，我心裡就發毛。”
銀金花問：“老李，你覺得我該去嗎？”
老李手一停，過了會兒才說：“按私心，我不想讓你去。你這丫頭命硬，可再硬也硬不過炮彈。我這一路跟你混，好不容易不用每天擔心餓死，轉頭你要上前線，我圖啥？”
銀金花低聲說：“我也怕。”
老李愣了愣。
她很少說怕。
銀金花看著刀上的冷光，聲音輕了些：“我怕去了就回不來。怕還沒殺幾個日本人，就死在不認識的山溝裡。也怕我真留在這裡，天天教人躲刀，祖父夜裡來夢裡問我，仇報了嗎。”
老李嘆了一口氣：“人活著，哪有不怕的。怕還往前走，才是真膽子。”
銀金花剛想說話，耳朵忽然一動。
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。
那聲音從雲層裡鑽出來，悶，密，像鐵蟲啃骨頭。
她的臉瞬間白了。
老李還沒反應過來：“咋了？”
銀金花猛地站起：“飛機！”
幾乎同一刻，城裡響起防空鑼聲，亂七八糟，遲了一拍。
外麵有人喊：“空襲！快跑！”
銀金花衝出門，街上已經亂了。
婦人抱著孩子往防空洞跑，老人摔在地上，青皮們也顧不上擺威風，擠著逃命。遠處天空裡有黑點壓過來，發動機聲越來越大。
“去防空洞！”銀金花一把拉起摔倒的老人，“別往街中間跑，貼牆！”
一個孩子站在路中央哭，嘴裡喊娘。銀金花衝過去抱起他，剛跑兩步，第一枚炸彈落在隔壁街。
轟的一聲，地麵像被掀起來。
火光衝上半空，瓦片飛過來，割破了銀金花的臉。孩子嚇得哭不出聲，隻死死抱住她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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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李在後麵喊：“金花，快！”
銀金花把孩子塞進一個婦人懷裡：“抱住他，往洞裡去！”
婦人哭著說：“我家男人還在茶攤！”
銀金花轉身就往茶攤跑。
老李急得跳腳：“你回來！你又不是神仙！”
茶攤塌了一半，一個男人被梁木壓住腿，痛得臉扭成一團。
“救命，救命啊！”
銀金花蹲下去，手剛碰梁木，燙得皮肉一縮。
她咬牙：“能動嗎？”
男人哭道：“腿斷了，我動不了！”
頭頂又傳來尖嘯聲。
那一刻，銀金花像回到了漯河。
祖父被壓在梁下，白鬍子沾著血，手裡塞給她短刀。
她眼前一黑，胸口疼得喘不過氣。
老李衝過來，一把拽她：“來不及了！”
銀金花甩開他：“我不能再看著人被壓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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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雙腳紮住，雙手扣住梁木，肩背用力。
“起！”
梁木隻動了一點。
老李罵了一句，也衝上來幫忙：“你真是我祖宗！”
疤臉劉帶著兩個手下從巷口跑來，看見這一幕，吼道：“愣著幹啥？搭把手！”
幾個人一起用力，梁木終於擡起。銀金花抓住男人胳膊，硬生生把他拖出來。
下一刻，炸彈落在不遠處。
氣浪把幾人掀翻。
銀金花耳朵嗡嗡響，臉貼在地上，嘴裡全是土。她睜開眼，看見一個母親抱著孩子坐在火光前。
孩子的手垂著，臉上全是灰，沒有哭，也沒有動。
那母親搖著他，一聲一聲喊：“寶兒，醒醒，娘在，娘在啊。”
銀金花的心像被刀割。
她爬過去，手指碰到孩子鼻下。
沒有氣。
母親擡頭看她，眼神空得嚇人：“姑娘，你會功夫，你救救他，你救救他呀。”
銀金花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她會拳，會刀，會把男人打趴下，會從土匪窩裡走出來。
可她救不了一個被炸死的孩子。
轟鳴聲漸漸遠去，長沙城裡隻剩哭聲。
天快亮時，銀金花坐在廢墟邊，一夜沒合眼。
老李蹲在她旁邊，遞給她半碗水：“喝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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