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軍官“銀金花，你敢不敢去前線殺日本人？”
這句話砸下來時，銀金花正站在小吳門街口教一個婦人掙脫手腕。
婦人剛學會一招，臉上還帶著笑，聽見這話，手一抖，差點把銀金花的胳膊擰了。
圍著學拳的人齊刷刷回頭。
街口站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，二十七八歲，腰間別著手槍，軍帽壓得很低，臉曬得發黑，眼神卻亮。他身後跟著兩個士兵，一個背步槍，一個提公文包。
疤臉劉靠在茶攤邊，立刻坐直了。
老李正收銅闆，眼睛一眯，小聲說：“軍爺來了。金花，別沖，先看他是來請人的，還是來找茬的。”
銀金花看著那軍官。
她已經習慣別人一開口就帶刺。
土匪要搶她，青皮要踩她，武館要趕她。現在軍官張嘴問她敢不敢殺日本人，倒讓她心口一緊。
“你是誰？”她問。
軍官走近，先朝她抱了抱拳。
“第九戰區下屬部隊，連長陳誌剛。”
旁邊人群一陣低語。
“第九戰區？那不是打長沙北邊的部隊嗎？”
“聽說嶽陽那邊日軍一直有動靜。”
“軍隊來找銀師傅做什麼？”
陳誌剛掃了一眼街上的木樁、沙袋、練拳的人，又看向銀金花的腳。
她腳上穿著草鞋，舊傷還沒全好，走路時腳背微微綳著。可她站得很直，腰間雖沒亮刀，整個人卻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刃。
陳誌剛說：“我看了你和趙鐵山比武。你有膽，有身手，也有腦子。你留在街頭教人防身，可惜了。”
老李立刻不樂意：“軍爺，這話我就不愛聽了。教百姓防身咋就可惜？再說了，她現在靠這個吃飯，合法擺攤，誠信經營。”
陳誌剛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是她什麼人？”
老李一拍胸口：“合夥人，半個掌櫃，兼後勤部長。”
疤臉劉在旁邊嘀咕：“還兼多收銅闆負責人。”
老李瞪他：“拆台扣你分成。”
銀金花沒理他們，隻問陳誌剛：“你想讓我參軍？”
“對。”陳誌剛說，“前線缺人。會打的更缺。你這樣的人，不該隻在街頭。”
銀金花心裡動了一下。
她想過殺日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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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漯河大院被炸成廢墟那天起，她每天睡醒，第一件事就是摸腰間短刀。祖父臨終前那句報仇，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。
可參軍兩個字離她很遠。
她擡眼看陳誌剛：“軍隊收女人？”
陳誌剛沉默了一瞬。
老李一看他表情，立刻拍腿：“我就知道！你們不收女兵，還來撩撥人，這不純純吊胃口嗎？”
陳誌剛皺眉：“軍規裡確實沒有女兵編製。”
銀金花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淡。
“那陳連長是讓我去給你們做飯？洗衣？還是站在營門口給男兵們看稀奇？”
陳誌剛臉色變了變：“我沒這個意思。”
“可規矩是這個意思。”銀金花看著他，“我從漯河一路走到長沙，聽得最多的就是規矩。女子不得妄言，女子不能握刀，女人該躲，女人該忍。現在你告訴我，軍隊也有規矩，不收女人。”
陳誌剛被她說得一時接不上話。
圍觀的婦人小聲道：“銀師傅說得對。”
一個精武堂弟子也在人群裡，忍不住喊：“她能打趙館主，憑啥不能當兵？”
趙鐵山今日也來了，站在人群後頭，臉上有些掛不住，卻還是沉聲說：“若論拳腳，她比許多男兒強。”
陳誌剛深吸一口氣：“我承認規矩擋人。可前線死人比規矩快。銀金花，日本人不會因為你是女人就不殺你。你若想報仇，戰場是最直接的地方。”
銀金花的手指慢慢扣緊。
老李急了：“金花，別上頭。戰場不是街頭單挑。那是槍炮，機槍，炮彈。人說沒就沒。”
疤臉劉也低聲說：“你在長沙已經站住腳了。教拳有飯吃，沒人敢欺負你。去軍營，那些大老爺們兒可不會好好待你。”
銀金花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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