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傷疤“讓開！”
銀金花聽見頭頂石頭滾動的聲音時，趙麻子正背著彈藥箱走在她前頭。
那聲音像悶雷，從山坡上壓下來。她擡頭，隻看見一團黑影順著鬆動的石壁砸落，正對趙麻子的後背。
趙麻子還沒反應過來。
銀金花一把將他推開。
“班長！”
王二虎的喊聲在耳邊炸開。
巨石擦著坡麵滾下，帶著碎土和草根，直砸銀金花。她來不及躲，隻能本能擡起左臂格擋，身體往側麵一擰。
砰。
那一瞬間，她覺得整條左臂像被鐵鎚砸碎，眼前白了一片。石頭撞偏後砸進泥裡，又滾了幾步才停下。
銀金花跪倒在地，牙齒死死咬住嘴唇，血腥味一下湧進嘴裡。
王二虎撲過來：“班長！”
趙麻子臉色慘白：“我……我差點……”
銀金花想說沒事，可喉嚨裡隻擠出一聲悶哼。左臂的衣袖被撕開，皮肉翻起，血順著手腕往下淌，很快滴濕了泥地。
梁三看了一眼，臉都變了：“傷口太深，得馬上找軍醫。”
“隊伍還在轉移。”銀金花咬著牙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又被王二虎扶住。
王二虎急了：“轉移個屁，你這胳膊都快開花了！”
銀金花瞪他：“小聲點，別擾隊形。”
“都什麼時候了，你還管隊形？”
“我不管，你管？”
王二虎被她噎得眼眶發紅，罵也罵不出來。
昨夜打退日軍後，部隊天沒亮就奉命轉移。日軍可能會報復性炮擊，營地不能久留。山路被炸得七零八落，連日炮火把石壁震鬆，剛才那塊巨石就是從坡上滾下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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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誌剛趕來，看見她胳膊，臉色一下變了：“立刻送後方救護點。”
銀金花搖頭：“不行，後隊還沒過山口。若日軍追上來，這裡得有人壓陣。”
陳誌剛沉聲：“你現在連槍都握不穩。”
銀金花擡起右手：“我還有右手。”
“銀金花！”
陳誌剛很少這樣喊她，聲音壓著火，也壓著怕。
銀金花看著他，忽然輕聲道：“連長，我知道疼。我也知道現在撤下去最輕鬆。可趙麻子剛才要是被砸中，彈藥箱炸了，後頭半個班都得遭殃。我擋都擋了，總不能白擋。”
趙麻子眼圈一下紅了：“班長，別說了。我背你下去。”
“你背彈藥。”
“我背你！”
銀金花看著他：“你要讓我這一下白挨？”
趙麻子咬著牙，嘴唇抖了抖，最後把彈藥箱重新背上：“我聽你的。”
王二虎把自己的綁腿撕下來，給她緊緊纏住傷口。布剛壓上去，銀金花疼得肩膀一顫。
王二虎手也跟著一抖：“疼就喊一聲。”
銀金花額頭全是汗：“喊了石頭能滾回去？”
王二虎氣笑了：“你這嘴，閻王聽了都得把門關上，說別來，吵。”
梁三在旁邊低聲道：“班長，你臉白得嚇人。”
“那你別看。”
她撐著槍往前走。每一步，左臂都像被刀一寸寸割開。傷口熱，骨頭裡卻冷。血透過布往外滲，滴在褲邊。她能聞到鐵鏽味，混著山路上的濕土味，讓人胃裡發緊。
隊伍終於過了山口。陳誌剛不再聽她硬撐，直接命令王二虎和梁三把她送去救護點。
銀金花還想說話，王二虎一彎腰，把她半扛起來。
她氣得拍他肩：“王二虎，你反了？”
王二虎咬牙道：“反就反，回頭你罰我跑十圈。現在你給我閉嘴養胳膊。”
梁三在旁邊補刀：“班長，民意如此，你就從了吧。”
銀金花疼得沒力氣罵，隻能由他們把她送下山。
救護點設在一處村祠堂裡，門口全是傷兵。有人捂著肚子呻吟，有人斷了手指，還有人臉上蒙著布，一動不動。
銀金花被按在木闆上時，軍醫剪開她衣袖，隻看了一眼，眉頭就皺緊了。
“誰給你包的？壓得倒還算及時。”
王二虎立刻擡頭：“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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