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聽見轟炸聲，夢裡又回到漯河。”
馬長順眼眶紅了。
“可我更怕一件事。”銀金花看著他們，“怕我們退了，後頭的百姓就沒地方退。你們身後有爹娘，有妻兒，有還沒長大的弟弟妹妹。我們在新牆河、汨羅江、瀏陽河一線擋住，長沙就多一口氣。我們退一步，鬼子就進一裡。”
陳誌剛站在人群外，手慢慢握緊。
銀金花舉起祖傳短刀，刀身舊了，卻亮。
“我不敢保證帶你們都活著回來。我隻能保證，我銀金花沖在前頭。誰要是倒下，我拖也把他拖回來。誰要是怕，就看著我。我的腳小，可我的命硬。鬼子想過雙柳口，先從我身上踩過去。”
人群裡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：“聽班長的！”
接著第二個，第三個。
“聽班長的！”
“打鬼子！”
馬長順忽然往前一步，紅著眼喊：“班長，我跟你去前鋒。我要是慫了，你踹我。”
王二虎立刻接話：“這要求很成熟，我替班長記下了。”
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，大家笑了，可笑聲裡帶著火。
當晚，銀金花帶著前鋒班出發。山路窄，草葉擦過褲腿，露水涼得鑽骨頭。遠處偶爾傳來炮聲，像悶雷滾過地麵。
小豆子把一張紙塞給她：“銀姐姐，茶館線傳來的。鬼子先頭偵察隊有偽軍嚮導，熟悉小路。”
銀金花摸摸他的頭：“回去。別跟。”
小豆子不服：“我能跑。”
老李一把揪住他後領：“能跑也別跑。你師父我年紀大，心臟經不起你作妖。”
王二虎朝小豆子揮手：“放心，二虎哥替你看著班長，盡量不讓她單刷。”
銀金花瞥他：“你管好自己。”
王二虎立正：“遵命。”
天快亮時，他們抵達雙柳口。這裡一邊是土坡，一邊是水溝，中間隻有一條能過車馬的窄路。銀金花趴在坡上，摸了一把泥，濕度剛好。
“馬長順，帶兩個人把路邊浮土挖鬆，蓋草。趙麻子，手榴彈埋淺些，不準亂炸。梁三占左側高點。二虎，你帶人守後坡，別讓鬼子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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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二虎小聲：“班長，你這安排有點專業，鬼子來了都得給差評。”
梁三問：“你呢？”
銀金花看向前方：“我在最前麵。”
馬長順張了張嘴，想勸又不敢。最後隻低聲說：“班長，你小心。”
銀金花笑了一下：“你也一樣。”
太陽剛露一點光，前方草叢裡傳來細碎聲。梁三用手勢示意，來了。
銀金花屏住呼吸。她看見兩個偽軍先探出頭，後麵跟著日軍，鋼盔壓得低，刺刀在晨光裡發冷。
偽軍低聲說：“太君，前麵就是雙柳口，守軍不多。”
王二虎在後坡聽見，氣得磨牙：“帶路黨真欠揍。”
日軍走進伏擊圈。銀金花沒有急。她等，等第一個日軍踩上鬆土，腳下一陷。
她猛地揮手：“打！”
槍聲炸開。梁三第一槍打倒偽軍嚮導，銀金花瞄準日軍機槍手扣下扳機。馬長順第一次實戰，手抖得厲害，第一槍打偏，子彈擦著敵人肩過去。
他臉白了：“班長，我……”
“穩住。”銀金花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看準再打。”
日軍反應很快，立刻散開還擊。子彈打在土坡上，泥點濺到銀金花臉上。她聞到火藥味，心跳快，卻沒亂。
一個日軍繞向側翼，王二虎撲過去，一槍托砸倒：“想偷家？問過二虎哥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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