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文件“這名單上怎麼會有團部的人？”陳誌剛把一張薄紙按在桌上，聲音低得發沉，“還有軍統長沙站副站長的親信。”
茶館後屋裡，油燈被罩了一層布，光很暗。桌上攤滿從洋樓帶出的文件，紙上有煙熏痕，邊角捲起。銀金花坐在桌邊，左手翻賬冊，右臂還纏著繃帶。她的眼睛熬得發紅，可一點困意都沒有。
王二虎盯著名單，越看越火：“我就說這年頭最可怕的不是鬼子明著打，是身邊人背後遞刀。你看這個姓錢的，上回還在營裡裝大尾巴狼，說自己一心抗日。”
馬長順伸頭看了一眼：“他給鬼子送過情報？”
梁三冷聲：“賬冊上有他的代號。三次收錢，換過兩次防線圖。”
小豆子坐在門檻邊，膝蓋上放著紙筆，聽得臉發白：“那我們以前傳的信，會不會也被他們看過？”
銀金花沒有馬上回答。
這才是第一道壓製。
文件顯示，日軍在湖南的間諜網路比他們想得大。黑蛇隻是露麵的刀，白狐藏在後麵，軍統、地方官、軍隊裡都可能有他的線。誰能信，誰不能信，一下變得模糊。
她聞到紙上焦味，也聞到茶館後廚飄來的米湯味。長沙城還在照常活著，街上有人買菜，有人吵架，有孩子追著糖人跑。可這些文件像一把刀，挑開了城裡的皮，露出裡麵發黑的血。
陳誌剛看向銀金花：“這東西必須送重慶。”
銀金花點頭：“送。”
王二虎立刻舉手：“問題來了，怎麼送？鬼子封城，軍統有內鬼，咱們派誰誰危險。這個難度，相當於端著一碗熱湯過獨木橋，下麵還站著一群伸腳絆人的。”
疤臉劉坐在牆邊，臉色也不好：“我能讓兄弟走水路，但最近湘江碼頭查得緊。洋樓一燒，黑蛇肯定知道文件丟了。”
綉鋪老闆娘低聲說：“可以縫進衣裳裡。”
茶館掌櫃搖頭：“出城搜身，衣裳也會查。”
小豆子忽然說：“報紙呢？”
眾人看向他。
小豆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：“報紙每天要送去幾處軍部，還有郵差帶出去的舊報。把字縮小，印在夾層裡。”
王二虎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小豆爺可以啊，開始走技術流了。”
銀金花看著他：“太慢。文件太多。”
梁三翻出一張行動計劃，指著上麵一行字：“黑蛇有重大行動，一個月後執行。文件裡沒有具體內容，隻寫了代號，斷頭。”
陳誌剛臉色一變：“斷頭？”
銀金花心裡一沉：“斬首行動的前身？”
王二虎吸了口涼氣：“這名字一聽就晦氣。黑蛇是不是不會取名？就不能叫發財行動？”
銀金花繼續翻文件。幾張照片夾在賬冊裡，畫麵裡是黑蛇和一個穿軍裝的背影，背影肩章被故意刮花，可腰間配槍樣式很眼熟。
陳誌剛盯著照片，眉頭越皺越緊：“這人可能是戰區內部高級軍官。”
屋裡更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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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道壓製落下。
如果文件是真的，白狐正在策反軍中高層。若直接上報軍統，很可能送到內鬼手裡。若拖延，重大行動會推進。重慶遠，長沙亂，他們手裡的證據像火種，隨時會被風吹滅。
銀金花閉上眼，腦中浮出老李臨死前那雙沒合上的眼。
那人……在……
也許老李要說的，就是這個。
她睜眼：“不走軍統線。”
陳誌剛看她：“你想走誰的線？”
銀金花說：“薛長官。”
王二虎一拍桌：“對！找能拍闆的。流程哥太多，就直接找老闆。”
陳誌剛沉思片刻：“薛長官身邊也未必乾淨。”
“所以不能隻送一份。”銀金花把文件分成三摞，“第一份，陳連長走軍方急件，送長官部。第二份，疤臉劉走水路，送到嶽麓山下舊關係，再轉重慶。第三份，我留原件。”
疤臉劉挑眉：“你留原件，黑蛇肯定盯你。”
銀金花說：“他本來就盯我。”
王二虎嘆氣：“班長這話聽著像欠債多年，已經習慣催收。”
小豆子立刻說：“我送水路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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