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道壓製來了。
村子被日軍剛搜過，井邊還有偽軍盯著。銀金花高燒不退，傷口發炎，軍醫需要乾淨水和草藥。可出去取水就有暴露風險，留下來等，她可能撐不過夜。
軍醫看向陳誌剛：“要水，還要柳皮、金銀花、艾草。能找多少找多少。”
王二虎立刻站起來：“我去。”
小豆子也站：“我去，我人小。”
銀金花忽然抓住小豆子的袖子。她還沒醒，手卻用力。
小豆子低頭，聽見她喃喃：“別去……危險……”
小豆子眼淚又冒出來：“你都這樣了，還管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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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二虎把他往後一按：“你留著。我去。論被鬼子看見後裝傻，我比較有經驗。”
梁三淡淡道：“你太顯眼。”
“我哪裡顯眼？”
“嘴顯眼。”
王二虎噎住。
最後是梁三和一個村婦出去。村婦背著破筐，裝成拾柴，梁三扮她啞巴侄子。兩人從後溝繞到河邊，趁夜摸回兩桶水和一捆草藥。中途偽軍問話，村婦哭著說家裡老人快死了，要煎藥。
偽軍嫌晦氣，踢了她一腳放行。
梁三回來時，胳膊上多了一道擦傷。王二虎看見他，嘴又欠：“啞巴侄子業務能力可以，差點拿影帝。”
梁三看他一眼：“你再說，我真啞你。”
王二虎立刻閉嘴。
軍醫把草藥煎上，用冷水一遍遍給銀金花擦身。小豆子守在旁邊，困得頭一點一點，卻不肯走。
“睡會兒。”軍醫說。
小豆子搖頭：“她醒來要問陣地，我得告訴她。”
王二虎坐在門邊，聲音低了下來：“你告訴她什麼？”
小豆子吸了吸鼻子：“告訴她，黃花沒丟，傷員撤出來了，王二虎還欠她一頓肉。”
王二虎眼眶一熱，立刻扭臉：“我那是她欠我。”
“都一樣。”小豆子說，“反正她得醒。”
後半夜，銀金花燒到說胡話。
她一會兒喊祖父，一會兒喊陳誌剛撤人，一會兒又說：“守住，別退。”
軍醫聽得眼睛發紅，手卻沒停。
天快亮時，銀金花的呼吸忽然弱下去。
軍醫猛地低頭：“銀金花！”
王二虎衝過來：“怎麼了？”
軍醫按住她胸口：“她撐不住了。”
這句話像刀一樣割開地窖。小豆子整個人僵住，隨後撲到銀金花耳邊，哭著喊：“銀姐姐！你還沒教我怎麼聽腳步聲！你說過等回來給我做主吃饅頭！你不能賴賬！”
王二虎也急了，聲音發抖：“班長，醒醒。鬼子還沒打完，白狐還沒抓住，你要是現在掉線，我以後跟誰頂嘴？”
梁三低聲：“銀班長，黃花還等你。”
陳誌剛站在一旁，拳頭攥得發白。他很少失態，這一刻聲音也啞了：“銀金花，命令你醒過來。”
銀金花像沉在黑水裡。
她聽見很多人叫她。
祖父站在火光裡，看著她：“金花，累了？”
她想點頭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真累。
從漯河一路逃到長沙，從街頭到戰場，從黑蛇到白狐，她身上的傷舊的沒好新的又來。有時夜裡疼醒，她也想問一句，為什麼偏偏是她。
祖父卻把短刀遞過來：“累就歇一口氣，別歇太久。”
她看著那把刀，忽然聽見小豆子哭著喊她。
她心裡一疼。
不行。
孩子還小。王二虎那頓肉還沒吃。長沙還在炮聲裡。
她不能歇太久。
第二記打臉落下。
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撐不過去時，銀金花的手指忽然動了。她抓住小豆子的手，力氣很輕，卻真實。
軍醫眼睛一亮：“有脈了！燒在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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