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昏迷“她燒得太厲害，再拖下去，人就沒了！”
銀金花聽見這句話時，像隔著一層水。聲音在耳邊晃，忽遠忽近。她想睜眼，眼皮卻沉得像壓了石頭。
有人在哭。
有人在吵。
還有王二虎那張嘴，啞得不成樣子：“軍醫，你別說這種話啊。她這人命硬，鬼子炮都沒把她轟下線，發個燒還能把她送走？”
軍醫聲音發顫：“你閉嘴！她頭上的傷還沒穩，背上燙傷又裂，右手腕脫臼後反覆用力，渾身都在發熱。你以為她是鐵打的？”
“她要是鐵打的，我現在就把她扛去當炮架。”王二虎嘴上還貧，鼻音卻重，“可她不是，她疼了也不說。”
銀金花想說，她聽見了。
她還想問，陣地守住了嗎，後麵的人撤出去了嗎。
可她張不開嘴。
身下晃了一下，她像被人擡著走。鼻子裡全是血味、草藥味，還有河邊潮濕的泥味。瀏陽河的水聲貼著耳朵響，像有人在遠處低聲喊她。
“銀姐姐！”
小豆子的聲音一下鑽進來，急得快破了。
“你們輕點！她手腕又腫了！”
“輕點？鬼子在後麵追著呢！”王二虎壓著嗓子罵，“我倒想給班長安排八擡大轎，問題是現在隻有破門闆，湊合點吧。”
“王二虎！”小豆子帶著哭腔。
“好好好，我不說了。”王二虎立刻慫了，“小豆爺別哭，你一哭我心裡發毛。”
第一道壓製就這麼壓在所有人頭上。
銀金花在瀏陽河邊斷後後昏倒，追擊隊還在附近遊盪。陳誌剛帶著人把她和傷員送進河邊一座小村，村口剛被炮彈擦過，土牆倒了一截，村民自己也在收拾家當。軍醫檢查完，臉色白得嚇人。
“她不能再挪了。”軍醫說，“再挪，傷口全崩。”
陳誌剛站在門口，手上還沾著泥：“日軍追兵離這裡不遠。若他們搜村，所有人都走不了。”
村長是個瘦老頭，拄著拐杖，聽完咬牙說：“人放下。後頭有地窖，能藏。”
王二虎一愣：“大爺，鬼子要是搜出來，你們村就完了。”
老頭看了眼昏迷的銀金花：“她剛才在河邊救的是我們村逃出來的人。她敢拿命擋槍，我們還怕藏個人？”
小豆子眼淚一下掉下來：“謝謝大爺。”
村長擺手：“別謝，快點。鬼子鼻子靈。”
銀金花被擡進地窖。地窖裡窄，潮氣重，牆角堆著紅薯和米袋。軍醫蹲在她身邊，剪開紗布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王二虎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：“這傷……這麼大？”
軍醫咬牙：“你以為她剛才是靠什麼站著？靠一口氣。”
小豆子攥著拳頭，指節發白：“她總這樣。”
“她不這樣，後麵那隊傷員就沒了。”梁三靠在牆邊，聲音低，“可人總有扛不住的時候。”
銀金花在昏沉裡聽見這些話，心裡像被針紮。
她想告訴他們，別露出這種聲音。她還沒死。
可燒意一陣陣往腦子裡沖，她又被拽進黑暗。
夢裡是漯河。
銀家大院的中秋燈籠還掛著，紅得刺眼。她站在院裡，聽見天空轟鳴，跑進正廳喊：“躲！快躲！”
祖父坐在上首，眉頭一皺：“女子不得妄言。”
下一刻，炸彈落下，木樑砸下來，火吞了屋簷。她想去拉祖父，腳卻被裹腳布纏住，怎麼跑都跑不快。
“金花，活下去。”
祖父把短刀塞進她手裡。
她低頭看，刀上全是血。
“我活著。”她在夢裡喊，“我一直活著！”
沒人回答她。
又一陣槍聲響起，她猛地一顫，像從深井裡往上浮了一點。
地窖外，村裡傳來日語叫喊。
王二虎壓低聲音：“來了。”
小豆子立刻捂住銀金花的嘴，怕她燒迷糊出聲。他的手在抖，卻死死忍著。
上頭腳步聲亂，偽軍粗聲粗氣地喊：“都出來！皇軍查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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