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石頭“快讓開！”梁三的喊聲從山道上炸開時，銀金花剛把一個傷員推過彎口。
她擡頭，隻看見山坡上鬆動的石塊一路滾下來，帶著碎土和斷枝，直衝隊伍中間。前麵是擔架，擔架上躺著趙順剛救回來的傳令兵，後麵是楊桂香背著藥箱，根本躲不開。
王二虎臉色瞬間變了：“班長！”
銀金花沒想。她撲過去，左手推開楊桂香，右肩撞開擔架邊的兵。那塊近百斤的石頭已經砸到眼前，她來不及避，隻能本能擡左臂一擋。
咚的一聲悶響，像砸在骨頭上。
疼意從手臂炸開，銀金花眼前一白，整個人被撞得跪倒在地。她咬住牙，喉嚨裡還是溢出一聲悶哼。
“銀班長！”楊桂香撲過來。
王二虎衝到她身邊，看見她左臂衣袖被血浸透，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：“這傷……軍醫！軍醫呢！”
銀金花低頭看了一眼，手臂上被石頭劃開一道長口，深處隱約見白。血順著指尖往下滴，滴在山道泥裡。
第一道壓製來得毫不留情。部隊剛從黃花陣地轉移到另一處防線，日軍炮火震鬆山體，路窄人多，傷員還沒撤完。銀金花左腿舊傷未愈，右手腕也沒好，如今左臂又被砸裂。她幾乎三處都不能用力，可後麵日軍衝鋒又起，部隊必須立刻進入新陣地。
軍醫趕來剪開衣袖，倒吸一口氣：“深可見骨。你必須下去處理。”
銀金花額上全是冷汗：“包上。”
“包上？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？”軍醫氣得手都抖，“這傷要清創，要縫合，弄不好整條胳膊都廢。”
王二虎也急：“班長，咱這次真別硬頂。你現在左臂開窗，右腕半殘，腿還漏風，你再上陣，鬼子都得懷疑咱們缺人缺到離譜。”
銀金花看著前方陣地：“包上。”
楊桂香紅著眼：“銀班長，我來給你處理，你忍一下。”
銀金花點頭。
楊桂香手很穩。她把草藥粉壓上去時，銀金花疼得背脊發僵，手指死死扣住泥土。王二虎看得眼眶發紅，嘴上卻還撐著：“班長，你要是疼就罵我，我抗罵。”
銀金花聲音發啞：“你閉嘴就行。”
“好嘞，閉嘴療法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他還是蹲在旁邊，把水壺遞到她嘴邊。銀金花喝了一口，水裡帶著鐵鏽味，她卻覺得喉嚨活過來了。
周秉德從前麵跑回來：“日軍又壓上來了。新陣地還沒完全展開，右側缺火力。”
王二虎立刻看銀金花：“你別看她！你看我！我去！”
周秉德咬牙：“王二虎，你帶兩人去右側。”
銀金花卻撐著站起來：“我也去。”
軍醫差點崩潰：“你站都站不穩！”
銀金花的左臂被楊桂香包得厚厚的，血還是往外滲。她用右手拿槍，右腕立刻疼得發麻，隻能換成把槍背在肩上，左手卻連擡都擡不起。
王二虎擋在她麵前：“班長，這次聽我的。你要是倒在右側，我們還得分人救你。”
銀金花看著他，眼神很沉：“右側丟了，救誰都來不及。”
王二虎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第一記打臉很快來了。周秉德原以為銀金花傷成這樣，去了也隻能拖慢隊伍。可她到右側後，沒急著開槍，隻趴在一塊石後，迅速掃過地形。
“機槍別擺坡頂，擺低。”她說。
劉滿倉不解：“低了視野差。”
“鬼子炮先打高點。”銀金花喘了口氣，“等他們靠近，再從低處掃。”
趙順立刻明白：“班長要藏火力！”
銀金花點頭：“王二虎，帶機槍往左三步。滿倉，右邊石縫塞手榴彈。楊桂香，傷員後撤到第二道坡。”
楊桂香急道：“你還流血！”
“先照做。”
眾人動起來。不到半刻，日軍炮彈果然砸向坡頂原火力點，把上麵炸得土石亂飛。可王二虎的機槍已經移到低位，完好無損。
王二虎愣了一下，隨即笑罵：“爽！班長這波預判，鬼子炮兵直接打空氣。高端局，高端局！”
劉滿倉看銀金花的眼神更亮：“班長，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他們前兩輪都這麼打。”銀金花咬著牙，“記住敵人的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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