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斷後泥水順著瀏陽河畔的蘆葦葉子往下淌，砸在銀金花的臉上，冰涼裡帶著一股子爛草的臭氣。她整個人趴在半人高的水窪裡，左臂上的紗布早就被河水泡得發白，紅色的血水像細線一樣在泥水裡散開。
王二虎把捷克式輕機槍的腳架往爛泥裡狠狠一插，嘴裡啐出一口帶著沙子的唾沫，低聲罵道：“班長，這波鬼子是真把咱們當成香餑餑了。後麵那馬蹄聲，聽著跟催命鬼似的，兵力起碼是咱們的十倍。這仗打得，屬實是把格局給打小了，咱們這幾條槍，塞人家牙縫都不夠。”
銀金花用完好的左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，她那一米八的大個子縮在蘆葦盪裡，顯得有些憋屈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裹過的小腳，腳趾頭在濕透的草鞋裡早就凍得沒了知覺。
“少廢話，把詭雷拉好。”銀金花聲音很低，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鬼子騎兵跑得快，這河灘地是他們唯一的通道。隻要在這裡把他們咬住，大部隊就能過河。”
趙順在後麵縮著脖子，手裡攥著幾個手榴彈，手抖得跟篩糠似的：“班長，我剛才看了一眼，鬼子不僅有騎兵，後麵還跟著步兵，端著全是明晃晃的刺刀。咱們這十幾個人，真能頂得住？”
“頂不住也得頂。”銀金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“你要是想現在開擺，往河裡一跳，鬼子的子彈保準在水裡給你開個透明窟窿。”
趙順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再說話了。
銀金花用左手吃力地拉著一根細鋼絲，在兩株粗壯的蘆葦之間綁好。她右手吊在胸前，稍微一動，手腕裡的碎骨頭就互相摩擦，疼得她直咬後牙槽，那股酸倒牙的勁兒直衝腦門。她隻能用牙咬著鋼絲的一頭，配合左手把手榴彈的引信繫緊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的蘆葦盪裡傳來了戰馬的響鼻聲，還有馬蹄踩在爛泥裡噗嗤噗嗤的沉悶聲響。
鬼子的尖兵到了。
第一道壓製來得毫無徵兆。
沖在最前麵的三個鬼子騎兵非常警惕，並沒有盲目策馬狂奔。領頭的鬼子軍曹勒住馬韁，用手裡的馬刀撥開眼前的蘆葦，那雙鷹一樣的眼睛在河灘上掃來掃去。
突然，那鬼子軍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處被壓倒的蘆葦上。他冷笑了一聲，根本沒有下馬，而是直接向後揮了揮手。
後方的鬼子步兵立刻架起了擲彈筒。
“咚！咚！”
兩聲沉悶的炮彈發射聲響起。緊接著，兩枚微型榴彈精準地砸在了銀金花剛剛布置好的詭雷區。
劇烈的爆炸聲在河灘上炸開，泥水和斷裂的蘆葦鋪天蓋地地揚了起來。銀金花辛辛苦苦布置的幾處手榴彈陷阱，在這一輪炮擊中全部被引爆，化作了一片焦黑的泥坑。
王二虎眼珠子瞪得滾圓，一巴掌拍在泥水裡：“姥姥的！這鬼子是不是開了透視掛？咱們連麵都沒露，陷阱就全給報銷了。這下小醜竟是我們自己了。”
“機槍開火！”銀金花根本顧不上心疼那些陷阱，大喊了一聲。
王二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，扣動扳機，捷克式機槍發出憤怒的咆哮。子彈成排地掃過去，把沖在最前麵的兩個鬼子騎兵直接掃落馬下。戰馬受驚，在泥地裡瘋狂地尥蹶子，把後麵的步兵隊形沖得亂了一下。
但鬼子的反應快得驚人。兩挺九二式重機槍立刻在河灘對麵的高地上架了起來，密集的子彈像割麥子一樣把蘆葦盪成片地掃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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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道壓製瞬間籠罩了整個小分隊。
子彈打在泥水裡，濺起兩米高的泥柱。小分隊的戰士們被壓得根本擡不起頭，泥水灌進了每個人的脖子裡。
“梁三中彈了！”趙順在旁邊絕望地哭喊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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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金花扭頭一看，梁三躺在泥水裡，胸口被重機槍子彈打出了一個大窟窿，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湧，嘴裡隻剩下倒氣的份兒。楊桂香趴在泥裡，拚命地往梁三那邊爬，可子彈把她麵前的地麵打得火花四濺，她根本過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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