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會師擔架在泥濘的山路上劇烈顛簸，每次震動都像有一把鈍刀子在銀金花的骨縫裡來回拉扯。她額頭上的紗布早就被汗水和血水浸透，黏糊糊地貼在眼皮上。她費力地睜開眼，入眼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，耳邊全是傷兵的哀嚎和雜亂的腳步聲。第二次長沙會戰的硝煙還沒散去，磨盤山一戰，她們這個殘破的小分隊硬是把日軍的精銳聯隊給釘在了隘口外麵。
“讓開！都給老子讓開！”王二虎那破鑼嗓子在前麵喊著，他肚子上纏著厚厚的繃帶，走起路來一瘸一拐，卻還死死地拽著擔架的竹竿，“沒看見我們排長傷成這樣了？戰區野戰醫院的門朝哪開呢？”
還沒等王二虎把擔架擡進臨時營地，一隊端著中正式步槍、戴著大蓋帽的軍警就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，直接把擔架給圍了個水洩不通。領頭的是個穿著筆挺呢子軍裝的年輕軍官，臉上白白凈凈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，手裡還拿著一份蓋著大紅印章的公文。
“誰是銀金花？”那年輕軍官斜著眼看著擔架上的女人，眼神裡滿是不屑。
銀金花用左手撐著擔架邊緣，硬是讓自己坐了起來。她那一米八的身架子就算坐著，也比那軍官矮不了多少。她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聲音沙啞：“老子就是。你哪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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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戰區軍法處的胡參謀。”年輕軍官冷哼一聲，抖了抖手裡的公文，“銀金花，你身為戰鬥班長，在沒有接到明確撤退命令的情況下，擅自帶兵脫離原防區，私自前往磨盤山阻擊。這是無視軍令，擅自行動！你的行為導緻了小分隊出現重大傷亡，嚴重違反了戰場紀律！現在奉戰區長官部命令，對你進行停職調查，立刻跟我回軍法處接受審判！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王二虎一聽，眼珠子登時就紅了，一把扯開肚子上的繃帶，指著胡參謀的鼻子破口大罵，“我們在磨盤山跟鬼子拚命的時候，你躲在哪個耗子洞裡喝茶呢？要是沒有我們班長帶著兄弟們死守隘口，大部隊早就被鬼子的飛機和騎兵包了餃子！你們不給發勳章也就算了，還要治罪？這天底下還有沒有公理了？”
胡參謀臉色一沉，猛地一揮手：“大膽！竟敢咆哮軍法處！來人，把這個抗命的兵痞一起拿下！”
周圍的軍警立刻拉動槍栓，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王二虎和地上的銀金花。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，空氣裡彷彿落下一顆火星就能把這片爛泥地給炸飛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外圍傳來。戰馬還沒停穩，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就從馬背上翻了下來，大步流星地衝進人群。
“都給老子把槍放下！”陳誌剛滿臉是土，身上的軍裝早就被颳得不成樣子，他一把推開擋路的軍警，死死地擋在銀金花身前，“胡參謀，你拿著雞毛當令箭，是不是有點太過了？”
胡參謀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：“喲，這不是陳連長嗎？哦，不對，現在該叫陳副營長了。陳長官，這銀金花擅離防區是鐵一樣的事實，軍法無情，你莫非想要包庇你的舊部？”
“包庇？”陳誌剛怒極反笑，從懷裡掏出一份滿是血跡的報告，狠狠地拍在胡參謀的胸口上，“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！這是主力團團長親自簽發的戰鬥報告！如果不是銀金花在磨盤山死守了三個小時，主力團根本來不及調整部署，整個戰區的後衛防線就會徹底崩潰！她這不是擅離防區，這是戰場臨機決斷，挽救了上萬弟兄的性命！”
胡參謀看都沒看那份報告，隻是冷冷地說道：“陳長官，戰果歸戰果，紀律歸紀律。上麵已經定了調子，這次會戰失利，總得有人出來承擔責任。一個裹腳的女兵，立了點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，擅自行動的風氣絕不能姑息。記大過處分是輕的，搞不好還要剝奪軍籍，送去吃牢飯。”
銀金花看著胡參謀那張虛偽的臉，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。她右手手腕的骨頭又開始酸痛起來，那是之前粉碎性骨折留下的後遺症，稍微用力就疼得直咬牙。她本以為在戰場上用命換來的勝利能換來一絲尊重，卻沒想到在這些坐辦公室的官僚眼裡，自己不過是個隨時可以拋棄的替罪羊。
“怎麼著？想拿老子頂缸？”銀金花扶著王二虎的肩膀，硬是咬著牙站了起來。她那一雙小腳在泥地裡站得有些搖晃，但她的脊梁骨卻挺得像一桿槍，居高臨下地盯著胡參謀，“老子在漯河沒了家，參軍就為了殺鬼子。你們想治我的罪，問過後麵那些死去的兄弟沒有？”
“銀金花，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……”胡參謀的話還沒說完，周圍突然傳來了一陣排山倒海的怒吼聲。
“誰敢動銀排長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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