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話而言，蘇誠的確懂半導體、懂光刻機、懂晶片的知識。
更通曉未來二十年的科技大勢、行業風口、技術走向。
但也僅僅是通曉皮毛，看清方向而已。
真正落地的精密參數，千萬條技術細節，繁瑣的調試攻堅，嚴苛的軍工適配標準，他確實不如深耕行業多年的陳光南和梁景徽。
也不如那些研究員。
這一周的密集談判、技術對接、條款敲定，凡是涉及專業技術、產線標準、晶片製程、設備交付的核心細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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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部都是陳光南與梁景徽坐鎮主導，逐條核對，逐項落地。
蘇誠從不隨意插手專業領域的決策，隻負責把控整體方向、平衡合作格局、穩住政企關係，做好頂層統籌。
知人善任，各司其職，這才是他能快速崛起的核心底氣。
日子平靜且有序地推進，一周的政企細化談判圓滿落幕。
所有合同條款、技術標準、交付節點、預付流程全部敲定完畢。
也正是在這周談判收尾，諸事落定的傍晚，蘇誠的手機突然響起。
來電備註，王堅。
上次收錄了王博士的手機號。
看到來電的瞬間，蘇誠笑了。
該來的總歸要來。
他抬手接通電話，平穩從容的說道：「王博士。」
手機那頭傳來王堅溫的聲音，褪去了此前的猶豫與顧慮，多了幾分釋然與果敢：
「蘇總，考慮了整整一周，我給你最終答覆。」
蘇誠端坐酒店窗邊，望著京城暮色，輕聲道：「你說，我聽著。」
王堅沉默兩秒，緩緩道出自己這幾日的掙紮與抉擇，話語真誠又飽含感慨：
「這一周我沒有敷衍考慮，而是徹底靜下心來，權衡了所有利弊，也和家人反覆溝通過。
家裡所有人都在勸我，安穩留在微軟亞洲研究院。」
他話語裡帶著一絲無奈，卻無比清醒：
「他們覺得我在微軟身居高位、待遇優厚、資源穩定、名氣響亮，是外人眼裡的頂尖成功者。
放棄外企鐵飯碗，跳出舒適圈。
去一家新興民營科技公司賭一個未知的未來，太過衝動，也太過冒險。」
蘇誠靜靜聆聽，沒有插話。
他完全理解王堅家人的想法。
放在2007年，微軟亞洲研究院的光環，足以碾壓國內絕大多數民營科技企業。
體麵、高端，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頂級崗位。
放棄這一切，屬實需要極大的勇氣。
「我今年45歲了。」
王堅的聲音忽然多了幾分滾燙的赤誠，藏著中年人與歲月博弈的倔強：
「人生過半，半生安穩，看似風光，實則一直都在替外企做嫁衣。
我深耕人機互動、大數據、分布式計算多年。
心裡一直憋著一個夢想。
做一套真正屬於我們中國自己的底層數據架構，屬於國人的雲端體係。
不再全盤照搬海外技術，不再受製於人。
在微軟，平台再好，資源再多，我的所有研究成果，終究屬於外企。
永遠無法真正落地紮根國內，無法為國產科技鋪路。」
他突然深吸一口氣，話語陡然堅定，一字一句鄭重官宣：
「我不想再求穩了。
年輕的時候顧慮太多，嘗試太少。
如今人生過半，如果再為了安穩畏縮不前。
這輩子，我再也沒有勇氣，也沒有機會去追逐這個理想了。
蘇總，我決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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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電話那頭沒沉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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