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3章 滅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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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日清晨，小福子去佛堂看燈。
沈姝妍坐在窗下，手裡捧著一隻暖爐，膝上搭著薄毯。窗外雪已經化了大半，簷下還掛著一點冰，晨光落上去，亮得刺眼。
春桃替她梳好發，又端來熱牛乳。
沈姝妍看了一眼，沒喝。
“娘娘多少用一點。”春桃低聲勸，“太醫說您早上不能空著胃。”
沈姝妍道：“膩。”
春桃便不再勸，隻把碗擱到一旁。
殿裡靜了一會兒。
沈姝妍忽然問：“小福子去了多久？”
春桃心裡一緊：“約莫半個時辰了。”
“佛堂這麼遠嗎？”
春桃勉強笑了一下：“許是路上耽擱了。”
沈姝妍沒有說話，她垂著眼，指尖輕輕摩挲暖爐上的銀紋。那紋路是一枝芍藥，原本刻得精細，被她摸了許多回，邊緣都有些發鈍。
過了一會兒，外頭終於傳來腳步聲，小福子進來時，臉色白得厲害，他一進殿便跪下，額頭貼著地，半天沒說話。
春桃心裡咯噔一下：“小福子？”
沈姝妍看著他：“滅了？”
小福子身子一顫。
春桃立刻道：“娘娘，許是佛堂的人一時疏忽，奴婢這就讓人重新去點——”
沈姝妍沒有看春桃，她隻看著小福子：“本宮問你，是不是滅了？”
小福子喉嚨發緊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：“回娘娘，不是滅了。”
沈姝妍指尖頓住。
小福子把頭磕得更低：“是……撤了。”
殿裡一瞬間靜下來，春桃臉色驟白：“撤了是什麼意思？”
小福子不敢抬頭：“佛堂的人說，那盞燈不合規矩，已經挪下來了。”
沈姝妍許久沒有動，她像是沒聽懂，又像是早就猜到了什麼，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輕聲問：“什麼規矩？”
小福子伏在地上，肩膀發抖：“娘娘……”
“說。”
小福子閉了閉眼，終於咬牙道：“佛堂管事說，小皇嗣未及誕育，未入宗牒，不能列長明燈正位。昨日夜裡尚宮局清燈冊，便讓人……讓人把那盞青蓮燈撤了。”
沈姝妍聽著，忽然覺得自己手裡的暖爐有些重，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暖爐裡的炭還燒著，熱意透過銀壁傳出來，原本該很暖，可她指尖卻一點一點涼了下去。
她知道這是皇後在警告她，即便現在皇後閉宮了，宮裡的人還是聽從她的命令，隻要太子在一日，皇後就有機會東山再起，畢竟誰能得罪得起未來的太後？而她沈姝妍沒有皇嗣，終究隻是曇花一現。
春桃已經哭出來：“他們怎麼敢？那是娘娘親手點的燈，是給小皇子點的燈，他們怎麼敢撤？”
小福子哽聲道：“奴才去問了，佛堂那邊隻說是按規矩辦事。奴才想把燈拿回來，可他們說燈已經送去清燈房了，要等尚宮局那邊核過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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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姝妍卻像沒有聽見，她閉了閉眼，眼前卻浮現出皇後那卷《藥師經》，字跡端正，紙墨清貴，話說得體麵極了。
她忽然覺得可笑，皇後的經卷可以送到昭陽宮，可她的孩子，連佛前一盞燈，都不合規矩。
沈姝妍睜開眼。
春桃立刻道：“奴婢這就去找孟淑妃！”
沈姝妍沒有攔，她隻是看著窗外，輕聲道：“去吧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，她擦了把眼淚，轉身就往外走，可她才走到門口，殿外便傳來匆匆腳步聲。
孟淑妃竟親自來了，身邊隻帶了羅姑姑和兩個宮女。進殿時，她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福子，便知道事情已經傳到了沈姝妍耳朵裡。
孟淑妃行了禮：“貴妃娘娘。”
沈姝妍沒有叫起，她坐在窗下，臉色白得幾乎透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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