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掉下來。
沈姝妍轉身推門進去，藏書閣裡很暗，書的氣味混著潮氣和一縷極淡的沉香，撲麵而來。
屋裡隻點了兩盞燈，燈火搖晃，把書架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蕭景珩站在窗邊，聽見門響，他轉過身，他隻穿了一身青灰色便衣，發冠也比平日簡單。病色未完全退，臉仍舊白，眉眼卻清醒，看見沈姝妍，他沒有行禮。
沈姝妍站在門邊，輕輕合上門，雨聲被隔在外頭。
屋裡隻剩燈火與兩人的呼吸，蕭景珩看著她手中的盒子：“娘娘說有賀禮。”
沈姝妍走到案邊，將盒子放下：“殿下不打開看看？”
蕭景珩沒有動：“娘娘今日不是來送禮的。”
沈姝妍笑了笑：“那本宮是來做什麼的？”
蕭景珩看著她：“來毀孤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屋裡靜了一瞬，沈姝妍唇邊的笑意終於淡了些，她抬眼看他：“太子殿下倒是明白。”
蕭景珩慢慢走近，隔著一張案，他停下：“壽康宮說了什麼？”
沈姝妍道：“殿下不知道？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那還問？”
“想聽娘娘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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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姝妍忽然冷笑：“殿下真喜歡聽本宮說話。”
她一把打開盒蓋，香囊靜靜躺在裡麵，燈火落上去，照出布上的花紋。
蕭景珩的目光停住。
沈姝妍拿起香囊，繞過案幾，走到他麵前：“恭喜殿下。”她把香囊遞過去：“要娶太子妃了。”
蕭景珩垂眼看著那枚香囊，沒有接。
沈姝妍的手停在半空：“怎麼，殿下不敢要？”
蕭景珩道：“這是娘娘給孤的罪證。”
沈姝妍笑了：“殿下害怕？”
蕭景珩抬眼看她：“怕娘娘後悔。”
又是這句話，沈姝妍心裡的火一下被點起來：“本宮最後悔的，就是那日在靈安寺不該聽你說話。”
蕭景珩的眼神微微一動。
沈姝妍往前一步，香囊幾乎抵到他胸口：“你不是不想娶嗎？”
蕭景珩沒有回答。
“你不是不想讓本宮走嗎？”
她聲音很低，卻一句比一句鋒利：“你不是很會送燈芯灰，很會讓本宮想起你，很會在本宮要退的時候握住本宮嗎？”
蕭景珩靜靜看著她。
沈姝妍眼底已經紅了：“現在怎麼不接了？齊令儀乾淨，端莊，適合東宮。皇後娘娘也要出來了。殿下這樁婚事，多體麵，多圓滿。”
她笑了一聲：“那本宮這個不體麵的舊物，殿下還敢不敢收？”
蕭景珩看了她許久，隨後，他伸手，接過了那枚香囊。
沈姝妍的手指被他碰了一下，她立刻收回手。
蕭景珩把香囊握在掌心：“孤收了。”
沈姝妍看著他，她明明是來毀他的，可看見他真的收下，心口卻猛地一酸，這點酸意讓她更恨，她恨自己到這個時候，竟然還會覺得酸。
所以她笑得更冷：“太子殿下收下了，那齊姑娘怎麼辦？”
蕭景珩道：“她本不該被牽進來。”
“本宮的孩子就該被牽進來嗎？”
蕭景珩的臉色微微一白。
沈姝妍盯著他：“皇後娘娘一句太子生母，就能重新出來，陛下一句國本大事，便要給她體麵。你呢？”她伸手點在他胸口：“你就是那個國本。就是她的體麵。就是她永遠不會輸的理由。”
蕭景珩沒有躲。
沈姝妍的指尖隔著衣料，抵在他心口，他甚至覺得那一點輕觸比刀還深。
沈姝妍仰頭看他：“蕭景珩，本宮想毀了你。”她終於說出來，說得清清楚楚。
屋外雨聲更密燈火輕輕晃了一下。
蕭景珩看著她，很久後，他低聲問：“娘娘想怎麼毀？”
沈姝妍呼吸一滯，他沒有驚，沒有怒，像她遞來的是恩賜，她忽然覺得喉間發緊：“你瘋了？”
蕭景珩低頭看著她：“娘娘不是早就知道？”這句話把靈安寺那一夜重新拉回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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