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很熱。
春桃驚道：“娘娘，小心燙！”
沈姝妍像沒聽見，她低頭洗手，一下又一下，指尖、掌心、腕骨，洗得很用力。
春桃終於忍不住跪下，抓住她的手：“娘娘，別洗了！”
沈姝妍的手已經紅了。
春桃眼淚掉進水盆裡：“再洗要破皮了。”
沈姝妍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隻手已經被熱水燙紅，可她仍舊覺得洗不乾淨，蕭景珩握住她時的溫度，他護著她後背時的力道，他把她抱上案邊時壓低的呼吸，仿佛還在停留著。
沈姝妍忽然笑了一下。
春桃哭著看她：“娘娘……”
沈姝妍抬眼：“春桃，本宮是不是真的瘋了？”
春桃連連搖頭：“不是，不是娘娘的錯。”
沈姝妍看著她：“不是我的錯，那是誰的錯？”
春桃哭得說不出話。
沈姝妍低頭看著水麵，水麵晃著她的影子，朱唇散了，發髻亂了，眼底紅得厲害，她慢慢抽回手：“不。”她輕聲道：“我沒瘋。”
春桃怔住。
沈姝妍拿過帕子，一點點擦乾手：“瘋的是他們，是他們逼我的。”這句話說出口，她像終於替自己找到了一條能站穩的理由。
是他們逼她的，是皇後害她的孩子，卻還能借太子重新出來，是蕭承胤護著皇後，又想讓她回頭，是太後說皇後畢竟是太子生母，也是蕭景珩自己伸手接了那枚香囊。
沒人乾淨，她也不必乾淨。
沈姝妍扶著春桃的手起身：“把水倒了。”
春桃忙應。
沈姝妍回到妝台前，她打開內匣，裡麵隻剩那隻白瓷瓶，香囊已經沒了。
沈姝妍看著空出來的位置，指尖輕輕停住，她以為自己會痛快，把那枚香囊送出去，等於把蕭承胤那點舊情也從匣子裡拿走了，可真正空出來時，她卻沒有痛快，心裡反而像缺了一塊，不是給蕭承胤的，也不是給蕭景珩的，她自己也不知道，那個位置如今該放什麼。
春桃端著水出去，殿裡隻剩沈姝妍一個人。
她拿起那隻白瓷瓶，燈芯灰仍舊安靜躺在裡麵。
沈姝妍看著它，過了很久，低聲道：“你們看見了嗎？”沒有人回答，她握緊瓷瓶：“娘會替你們報仇，一定會的。”
東宮裡，安平進殿時，蕭景珩已經換了衣裳，發冠也重新束好，若不是唇上的破口還在，袖口又少了一枚扣子，幾乎看不出他方才去過哪裡，做過什麼。
安平站在門邊，看見那枚香囊被蕭景珩放在案上，臉色又白了一分：“殿下。”
蕭景珩抬眼：“水備好了？”
“備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卻沒有立刻去淨房，隻是伸手，拿起那枚香囊，指腹輕輕擦過上麵的花紋。
安平忍不住道：“殿下，您真的……”後麵的話，他不敢說。
蕭景珩沒有看他：“真的什麼？”
安平眼眶發紅：“真的不要命了嗎？”
蕭景珩笑了一下：“孤還活著。”
“可若陛下知道，若皇後娘娘知道，若太後知道……”
“他們暫時不會知道。”
蕭景珩把香囊收進貼身暗格，那裡原本放的是東宮印信旁的一枚私章，如今，他把香囊放了進去。
安平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覺得心裡發酸，殿下把貴妃娘娘的香囊，放在最貼身的地方，像藏一件珍寶。
蕭景珩合上暗格：“禮部的章程呢？”
安平愣住：“什麼？”
“婚儀章程。”
安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“殿下現在還看那個？”
蕭景珩道：“為何不看？”
安平看著他，忽然覺得渾身發冷。
蕭景珩像看出他的震驚：“越是如此，越要看。”他坐回案前，拿起另一本備份章程：“婚事不能停得太快。”
安平聲音發顫：“殿下還要繼續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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