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0章 哄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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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，蕭承胤還沒動身，昭陽宮便先來了人，來的是春桃，她提著一隻食盒，進含元殿時，規規矩矩跪下行禮：“陛下，娘娘說，昨日是她失態了，怕陛下擔心，特意讓奴婢送一盞安神湯來。”
蕭承胤批折子的手停住，他抬眼：“貴妃讓你送的？”
“是。”春桃低著頭：“娘娘說，陛下近來為前朝和東宮婚事勞神，她不能替陛下分憂，隻能送一盞湯。”
蕭承胤許久沒有說話。
李德全忙上前接過食盒，湯盞打開，熱氣浮上來，安神湯的味道很淡，裡麵加了些蓮子、百合和幾味溫補的藥材，做得很用心。
從前沈姝妍也會這樣，偶爾惹他生氣，第二日便讓人送點東西來哄他。
蕭承胤看著那盞湯，眼底一點冷意慢慢化開：“她可用過早膳？”
春桃低聲道：“娘娘用了半碗粥。”
“昨夜睡得如何？”
春桃遲疑一瞬：“睡得……還算安穩。”
蕭承胤看了她一眼。
春桃立刻低下頭，這話騙不過皇帝。
可蕭承胤沒有拆穿，他端起那盞湯，喝了一口。味道清淡，卻正合他此刻的心：“回去告訴貴妃，朕晚些去看她。”
春桃伏地：“是。”
她退出含元殿時，腳步仍有些虛，等走遠了，李德全才小心道：“陛下，貴妃娘娘心裡還是惦記您的。”
蕭承胤看著手裡的湯盞，良久，他低聲道：“她若真惦記朕，昨夜便該讓人來請朕。”
李德全不敢再說。
蕭承胤卻又喝了一口湯，不管怎樣，她願意送這盞湯來，便說明她的心還是有他的。
沈姝妍聽說蕭承胤喝了湯時，正在梳妝。
春桃回來的時候，臉色仍舊發白：“陛下說，晚些時候來看娘娘。”
沈姝妍看著鏡中的自己：“嗯。”
春桃忍不住道：“娘娘，您這是何苦？”
沈姝妍拿起一支玉簪，慢慢插入發間：“哪裡苦了？”
春桃眼淚差點落下來。
哪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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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多了，給皇帝送湯是何苦，昨夜去藏書閣是何苦。
明明恨不得拉著所有人同歸於儘，卻又在第二日去哄皇帝，更是何苦。
沈姝妍從鏡中看她：“春桃，你怕陛下知道嗎？”
春桃臉色一白。
沈姝妍輕輕笑了：“我也怕。”
春桃怔住。
“所以更要哄。”她聲音平淡：“陛下若疑心重了，昭陽宮寸步難行。昭陽宮寸步難行，本宮以後想做什麼，都做不成。”
春桃聽得心裡發涼：“娘娘，您以後還想做什麼？”
沈姝妍沒有答，她垂眼撫了撫袖口：“隻是活著。”
蕭承胤的愛還有用，既然有用，她就不能不要，這個念頭生出來時，沈姝妍心裡並沒有多少痛快，她隻是越來越清楚，她已經學會了從前最不屑的東西。
蕭承胤午後來了昭陽宮。
沈姝妍親自迎到殿門口，她今日穿得素些，臉上也沒用太濃的口脂，看起來像是真因昨夜失態而有些疲倦。
蕭承胤看見她出來，立刻皺眉：“不是讓你歇著？怎麼出來了？”
沈姝妍低頭行禮：“臣妾昨日讓陛下擔心了。”
蕭承胤心口一軟，上前扶住她：“知道朕擔心，昨夜為何不讓人來請朕？”
沈姝妍抬眼看他：“臣妾怕陛下見了更生氣。”
蕭承胤一怔。
她的聲音有些委屈，像真有幾分不安。
蕭承胤原本積攢了一夜的情緒，忽然被這句話撬開一點：“朕不怕你發脾氣，朕隻怕你什麼都不說。”
沈姝妍看著他，殿門外的光落在他臉上，他眼底有疲憊，也有痛意。
沈姝妍垂下眼，輕聲道：“那臣妾以後多同陛下說。”
蕭承胤聽見，握著她的手緊了緊：“當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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