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2章 準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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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平磨墨時，手一直在抖。
蕭景珩披衣坐在案前，臉色白得幾乎與案上的紙一樣，握筆時腕骨清瘦得厲害。
安平看著他，忍了又忍，還是低聲道：“殿下，明日再寫吧。您今夜才退熱，太醫說不能耗神。”
蕭景珩沒有抬頭：“墨淡了。”
安平眼眶發熱，隻好重新添墨，窗外雪後極靜，東宮裡連宮人走路都放輕了聲響。
蕭景珩提筆，卻許久沒有落下，那隻藥袋就放在案邊，他看了一眼，唇邊浮起很淡的笑。
安平看得心裡發酸：“殿下，娘娘若知道您病成這樣還寫折子，也未必會高興。”
蕭景珩終於抬眼：“她會高興的，這就是她想要的。”
他垂下眼，筆尖落在紙上，第一筆下去，墨色很重，他寫得很慢，病中手不穩，字卻仍舊端正，一筆一畫，像是生怕失了太子的體麵。
安平站在一旁，看著那折子一點點成形。
請緩婚期，病體未愈，恐負齊氏。
願待諸事安定，再議東宮大婚。
安平看著看著，忍不住別開臉：“殿下何苦呢。”
蕭景珩沒有答，寫到最後一行時，他忽然咳了起來。
安平忙上前：“殿下！”
蕭景珩抬手攔住他，咳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平複下來，紙上沒有汙痕，他低頭看了一眼，像是鬆了口氣：“拿去。”
安平跪下：“殿下。”
蕭景珩看著他。
安平咬牙道：“奴才知道殿下心疼貴妃娘娘，可娘娘她根本就不在乎......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因為蕭景珩眼神太沉靜了，沒有惱，甚至沒有一點被刺痛後的難堪，蕭景珩隻是低聲道：“安平，她不欠孤，是孤願意的。”
安平聽得心裡發疼，他接過折子，額頭抵在地上：“奴才這就送去。”
折子送到含元殿時，蕭承胤還沒睡，他坐在禦案前，看著東宮送來的奏折，許久沒有伸手去接。
李德全躬身立在一旁：“陛下，太子殿下親筆所書。”
蕭承胤終於抬手，接了過去。
折子展開，燭火之下，蕭景珩的字端正清寒，像他這個人，哪怕病到那樣，筆鋒也沒有亂。
蕭承胤一行一行看下去，看到“恐負齊氏”四個字時，他忽然笑了一聲：“他倒會替齊家想。”
李德全不敢說話。
過了片刻，蕭承胤把折子合上，指尖壓著封皮，慢慢摩挲了一下：“他病得如何？”
李德全低聲道：“回陛下，東宮那邊說，太子殿下後半夜退了熱，隻是身子還虛。太醫囑咐靜養。”
”蕭承胤抬眼：“病著還能寫折子，倒也不像虛弱至極。”
李德全把頭壓得更低。
蕭承胤靠回椅背，閉了閉眼，齊令儀在壽康宮請辭，沈姝妍才與齊令儀說過話，太子便病中上折，繼續請緩婚期。
世上哪有這樣巧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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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承胤慢慢睜開眼：“送去昭陽宮。”
李德全一驚，抬頭看了一瞬，又忙低下：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給貴妃看看。”蕭承胤語氣平靜：“就說朕問她，太子這折子，寫得好不好。”
李德全心口一沉：“是。”
昭陽宮收到折子時，沈姝妍剛準備歇下，聽見含元殿來人，春桃臉色都變了。
李德全親自進來，手中捧著那道折子：“貴妃娘娘，陛下讓奴才送來給娘娘看看。”
沈姝妍看著那折子，沒有立刻伸手：“朝政之事，陛下拿來給本宮看什麼？”
李德全垂首：“陛下說，這不是朝政，是東宮婚事。”
沈姝妍眼睫動了一下，她接過折子，封皮上還殘著一點禦案旁的墨香，紙麵微涼，她展開。
蕭景珩的字映入眼底，端正，乾淨，克製。就跟他跪在雪裡時挺直的背一樣。
沈姝妍一字一字看下去，她在壽康宮對齊令儀說的那些話，他果然懂了，她要他親自開口，他便開口，即便是病著也寫了這道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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