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胤看著她，聲音近乎殘忍：“讓他殺自己的母親？還是讓他把皇後永遠釘在害死皇嗣的罪上？或者讓他為了你的孩子，親手毀掉生他養他的母親？”
沈姝妍沒有說話，她的呼吸輕了下去，皇後在佛堂裡那句“他是本宮的兒子”，忽然又響在耳邊。
蕭承胤低聲道：“姝妍，他如今裝得越深情，將來就越會讓你失望。”
沈姝妍猛地看向他。
蕭承胤卻沒有躲：“朕說錯了嗎？他現在擺出一副什麼都不要的樣子，仿佛隻求你看他一眼。可他是東宮太子。他生來便站在那條路上。隻要他還姓蕭，隻要他還是皇後的兒子，你的公道到了他手裡，就永遠有被抹掉的一日。”
沈姝妍的心像被一隻手慢慢攥住，她明知道蕭承胤在逼她，知道他拿最壞的未來嚇她，可那些東西太沉重了，沉重到一個人的真心，輕得像雪落在掌心，一化就沒了。
蕭承胤伸手，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，沈姝妍像被燙到一樣，猛地抽回。
蕭承胤沒有生氣，他甚至歎了一口氣，那一聲歎息裡，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意味：“你看，你一個人承受不了這些。”
沈姝妍抬眼，眼底終於有了怒意。
蕭承胤卻繼續道：“你從前就這樣。委屈了，明明撐不住，還要咬著牙裝得厲害。姝妍，外麵的風雨太大了。朝堂、宗室、齊家、東宮，哪一樣都能把人壓垮。”
他看著她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你怎麼鬥？你拿什麼鬥？憑你這副病弱的身子，還是憑你如今一顆被太子幾句話就攪亂的心？”
沈姝妍臉色驟冷：“陛下是在可憐臣妾？”
“朕是在心疼你。”
沈姝妍幾乎被這句話惡心得笑出來：“心疼？陛下的心疼，就是讓臣妾除了你，誰都不能信？”
蕭承胤看著她，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執拗：“是。”
沈姝妍愣住。
蕭承胤承認得太平靜：“你不能信他，不能信皇後，也不能信那些朝臣。”
他慢慢伸手，隔著小幾，握住她的指尖，這一次，他沒有用力，隻是輕輕握著，像握著一隻凍僵的鳥：“你隻能信朕。”
沈姝妍看著他，那一瞬，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到可怕，他說這些話時，語氣甚至溫柔，像在哄一個走失的孩子，可每一個字，都在切斷她身邊的一條路。
外麵的風雨太大，她太單純，太容易被人騙，最後剩下的路，隻有他。
沈姝妍慢慢道：“當年臣妾信過陛下。然後臣妾的孩子沒了。”
蕭承胤沉默。
沈姝妍抽回自己的手：“陛下現在讓臣妾信你。”她輕聲問：“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？”
蕭承胤看著自己空下來的手，許久，他道：“朕如今會給你公道。”
沈姝妍道：“因為你害怕了。”
蕭承胤抬眼。
沈姝妍看著他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不是為了我。你是為你自己。”
蕭承胤眼底痛意一閃而過，可很快，那痛意便被更深的偏執壓下去：“是。”他又一次承認：“朕為自己。但也怕你被他騙了，還以為自己終於抓到一根乾淨的繩子。”
他看著沈姝妍，聲音漸漸低下來：“可姝妍，就算朕為自己，朕說的話有假嗎？隻有朕還在，舊案才會繼續審。朕不鬆口，皇後才翻不了身，齊家才不敢把手伸進來。也隻有朕活著，坐在這個位置上，你的三個孩子才有機會等到一個名分。”
他俯身靠近她：“蕭景珩給不了。誰都給不了。你想要結果，就隻能靠朕。”
沈姝妍看著他，她恨不得立刻反駁，可喉間像堵著一團冷雪。
她討厭這種感覺，討厭自己被他說中一點，竟然在那一瞬間想到了蕭景珩將來登基後的局麵。
蕭承胤看見她眼底的顫動，那一點極輕微的動搖，幾乎讓他眼底亮了一瞬，他找到了，他終於找到了能撥開蕭景珩的辦法，他聲音更軟：“姝妍。你太苦了。朕知道。”
沈姝妍冷冷看著他。
蕭承胤像沒有看見她眼底的厭惡：“你不用一個人撐。你隻要留在朕身邊。你恨朕也好，罵朕也好，不肯原諒朕也好，都不要緊。朕替你審舊案，替你壓製鳳儀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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