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姝妍今日原本不打算出門，可剛用完早膳，外頭便傳來消息，說禮部初選過的秀女今日入宮，已經從西華門進來了，正由教引嬤嬤帶去儲秀宮。
沈姝妍聽完，先是沒說話，過了一會兒，她輕輕哼了一聲：“來得倒快。”
春桃道：“儲秀宮離昭陽宮遠著呢，隔著好幾道宮門。她們就是想往陛下麵前湊，也得先過教引嬤嬤那一關。”
沈姝妍拿起茶盞：“本宮煩她們做什麼？”
春桃低頭忍笑：“是，娘娘不煩。娘娘隻是嫌這宮裡沒一日消停。”
這話倒說到了沈姝妍心裡，她就是嫌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，像春日裡的雜草，拔了一茬又一茬。
沈姝妍把茶盞放下：“去禦花園走走。”
春桃立刻會意，卻不拆穿，隻笑著道：“今日芍藥開得好，娘娘正該去看看。”
沈姝妍瞥她一眼：“本宮隻是悶了。”
“奴婢知道。”春桃扶著她往外走，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主僕二人從昭陽宮出去，走到禦花園外那條宮道時，遠遠便看見一隊人。
十幾個年輕女子，衣裳都隻穿著各家送入宮時備下的素凈衣裙。她們身後跟著宮人，手裡捧著小小的箱籠。前頭是兩個教引嬤嬤，臉闆得像剛從規矩冊子裡拓下來。
沈姝妍腳步一停。
春桃低聲道：“娘娘，是今日入宮的秀女。”
沈姝妍沒說話，隻慢慢看過去。
那些秀女大約都知道今日進的是皇宮，一個個低著頭，連腳步都不敢錯。可到底年紀輕，有幾個還是忍不住偷偷擡眼看。
其中最顯眼的，是隊伍中間那個穿月白衣裙的女子。
她生得清秀，眉眼舒展，氣質很靜。旁人進宮多少有些拘謹，她卻走得極其自然，像江南雨後的一枝白茶花，清清淡淡地立在人群裡。
沈姝妍隻看了一眼，心裡便不喜歡，偏宮裡總有人愛誇這種叫“規矩”“端雅”。
她身旁還有個鵝黃衣裙的姑娘，那姑娘看見沈姝妍，眼睛一下睜大，隨即像被身邊人輕輕碰了一下，才慌忙低下頭。
教引嬤嬤已經看見了沈姝妍，忙帶著秀女跪下：“奴婢給貴妃娘娘請安。”
秀女們齊齊跪下，聲音參差不齊：“給貴妃娘娘請安。”
沈姝妍站在那裡，裙擺被風吹得微微一動，她沒有立刻叫起，那些秀女跪在宮道上，頭一個比一個低。
沈姝妍看著方才那個鵝黃衣裙的姑娘，慢悠悠道：“進宮第一日，就敢偷看本宮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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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姑娘嚇得臉都白了：“臣女不敢。”
沈姝妍挑眉：“你是哪家的？”
教引嬤嬤忙道：“回貴妃娘娘，這是靖遠侯府的宋明珠。”
宋明珠低著頭，耳根紅得厲害。
沈姝妍輕笑：“名字倒響亮。”
她又看向那個穿月白衣裙的女子：“你呢？”
那女子伏身行禮，聲音溫柔平穩：“臣女陸清婉，江南陸氏。”
沈姝妍看著她，難怪這麼一身水氣，她道：“儲秀宮教規矩，第一條便該是別亂看。進了宮，眼睛太活，不是什麼好事。”
宋明珠臉更紅。
陸清婉卻隻是低頭道：“臣女謹記貴妃娘娘教誨。”
沈姝妍一時沒了興緻，這人比顧明棠還會低頭。
她懶得再同她們說話：“起來吧。”
教引嬤嬤鬆了口氣，趕緊帶著秀女謝恩。
沈姝妍越過她們往禦花園裡走，走出幾步，她又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些秀女仍舊低著頭，隻有宋明珠悄悄擡了半寸眼，被教引嬤嬤一瞪，又立刻低了回去。
沈姝妍心情莫名好了些，還是這種會慌張的看著順眼。
禦花園的芍藥開得還好，沈姝妍沿著花徑走了一段，心情卻沒有真好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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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摘了一朵開得最艷的紅芍藥，在指尖轉了轉，忽然問：“那個陸清婉，什麼來頭？”
春桃立刻道：“奴婢回去就打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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