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春桃進內殿伺候時，沈姝妍已經醒了，她坐在床邊，烏髮散著。春桃看見時，忙低下頭去拿衣裳：“娘娘今日若不想去鳳儀宮，奴婢就讓人去回一聲，說您身子不爽。”
沈姝妍聲音有些啞;“為什麼不去？”
春桃頓了頓：“昨夜……”
“昨夜怎麼了？”沈姝妍擡起眼，她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影，唇色也比平日淺些，可眉眼仍舊漂亮，甚至因為這一點蒼白，顯得更冷艷：“不過是新人承恩。宮裡哪年沒有這樣的事？”
春桃聽得難受，卻不敢再說。
沈姝妍起身，走到妝台前坐下：“梳妝。”
春桃低聲問：“娘娘今日想用什麼簪子？”
沈姝妍看著鏡中的自己，過了片刻，她道：“赤金那支。”
春桃低聲應了，她替沈姝妍梳了高髻，又在鬢邊簪上步搖。流蘇垂下來，輕輕晃在她頰側，遮住了眼下那一點疲憊。
沈姝妍看了一會兒，忽然道：“胭脂重些。”
春桃道：“娘娘今日氣色已經很好了。”
沈姝妍從鏡中看她。
春桃便不敢再說，取了胭脂替她薄薄壓了一層。
沈姝妍抿了抿唇，鏡中的人終於又像那個嬌縱明艷、誰也不肯讓的沈貴妃了。
她站起身：“去鳳儀宮。”
鳳儀宮今日比往常熱鬧，新人承恩後的第一日，總是熱鬧的。
沈姝妍到時，孟淑妃、德妃、曹麗嬪都已經在了。還有幾位低位嬪妃坐在後頭，臉上都帶著些看熱鬧的神色，隻是不敢太明顯。
齊皇後坐在上首，仍舊端莊，她看見沈姝妍進來，溫聲道：“貴妃妹妹今日來得早。”
沈姝妍行了禮，坐下後才笑道：“昨夜睡得早，自然醒得早。”
殿中靜了一瞬，曹麗嬪用帕子遮住唇角，眼裡有一點壓不住的笑，誰都知道昨夜陛下去了凝香閣，沒去昭陽宮。
齊皇後像是沒聽出什麼，隻道：“妹妹精神好便好。”
沈姝妍端起茶盞，沒喝。
秦晚霜還沒來。
倒是薑若蘅和薛寶宜已經到了，薑若蘅今日穿著淺粉宮裝，位分不高，坐得也靠後，卻笑得很溫順，見人便低頭。薛寶宜坐在更後些，安安靜靜，幾乎沒有存在感。
沈姝妍隻看了一眼，便收回目光。
不多時，殿外傳來通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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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秦常在到。”
沈姝妍手指輕輕一頓，秦晚霜進來時，穿著新賜的淺杏色宮裝，她臉色有些白，眉眼低垂，整個人比大選那日更怯。走路時很小心，像每一步都怕踩錯。
可殿中所有人的目光，還是落在了她身上。
秦晚霜走到殿中，跪下行禮：“嬪妾給皇後娘娘請安。”
她聲音很輕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。
齊皇後溫聲道：“起來吧。昨夜侍奉陛下，今日仍能按時來請安，倒是懂規矩。”
這句話一出，沈姝妍的茶盞輕輕碰了桌麵一下，聲音很小，卻叫春桃心裡一緊。
秦晚霜的臉更紅了些，低頭道：“嬪妾不敢。”
齊皇後看著她，語氣和緩：“你初承恩，許多規矩還不熟，往後要謹言慎行，好好侍奉陛下。”
“是。”秦晚霜低著頭，像快要把自己縮進地裡。
曹麗嬪笑了一聲：“秦妹妹倒是好福氣。才封了位分，便得陛下召幸。往後可要好好惜福。”
秦晚霜忙道：“麗嬪娘娘言重，嬪妾不敢。”
曹麗嬪還要說什麼，沈姝妍忽然開口：“她有什麼不敢的？”
殿中靜了一瞬，秦晚霜身子一僵。
曹麗嬪看向沈姝妍，笑道：“貴妃娘娘這是……”
沈姝妍慢悠悠看過去：“麗嬪妹妹一早就這樣關心秦常在，不知道的，還以為昨夜承恩的是長樂宮。”
曹麗嬪臉色一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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