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獵場西山圍場到時，日頭剛升高。
遠處山色被秋風洗過，層林半黃半紅，獵旗沿著山道一路鋪開。禁軍先行清場，號角聲從林間傳來，沉沉一響，連馬匹都跟著揚了揚蹄。
沈姝妍下車時，心情已經好了不少，春桃扶著她往看台上走：“娘娘小心腳下。”
沈姝妍擡眼往前看。
禦前的人已經把看檯布置好了。太後與皇後在正中，幾位高位妃嬪按位分坐下，低位嬪妃在後頭。
沈姝妍掃了一眼，沒理，她今日沒心思看她們。
她隻看獵場中央，蕭承胤已經換了騎裝。
玄色窄袖，腰束金帶，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站在馬前，身形比平日坐在禦案後更顯挺拔，眉眼冷峻，手裡握著一張黑色長弓。
沈姝妍眼睛一下亮了，這些年秋獵、春狩，他也曾在她眼前彎弓策馬。可每一次看見他穿著騎裝立在獵場上，沈姝妍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幾眼。
春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低聲笑道：“娘娘，陛下今日很英武。”
沈姝妍沒有反駁，她看得太認真，連唇角彎起來都沒察覺。
蕭承胤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，忽然擡眼朝看台這邊望來，隔著獵旗與人影，他還是一眼看見了她。
沈姝妍今日穿得太艷，火狐裘披在肩頭，鬢邊金步搖微晃，整個人坐在一群宮妃之間，像秋日裡唯一一簇燒起來的花。
蕭承胤看著她，唇邊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沈姝妍立刻坐直了些。
曹麗嬪在旁邊瞧見，酸溜溜道：“陛下還沒開弓，貴妃娘娘倒先高興上了。”
沈姝妍頭也沒回：“本宮看陛下高興，麗嬪妹妹有意見？”
曹麗嬪一噎。
孟淑妃低頭飲茶，眼裡有一點笑。
太後聽見了，皺了皺眉，卻沒當場說她。
號角第二聲響起。
獵場中，禁軍將幾隻養在圍欄裡的野雉趕入林邊。按舊例，帝王開第一箭，之後皇子、宗親和近臣才可入林。
蕭承胤翻身上馬，黑馬揚蹄時，他一手握韁，一手執弓，披風從身後掃過。
沈姝妍忍不住往前傾了傾身。
春桃忙低聲道：“娘娘，小心。”
沈姝妍哪裡顧得上她。
她眼睛全落在蕭承胤身上。
獵場上，一隻錦羽野雉忽然從草叢裡飛起，撲棱著翅膀往林間去。
眾人視線跟著一動。
蕭承胤擡弓，搭箭，動作乾淨得像早已等在那裡，弦聲一響，箭破風而出。
那隻野雉在半空中驟然一沉，隨即落入草叢。
看台上一片低低驚呼。
沈姝妍一下站了起來：“陛下！”
她這一聲太響亮了。
亮得連旁邊幾個妃嬪都嚇了一跳，她卻像完全沒察覺，眼睛彎起來，臉上是毫不遮掩的歡喜。
“陛下射中了！”
這話說得像場上隻有她一個人看見似的，齊皇後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。太後臉色沉了些，曹麗嬪用帕子遮住唇角，像想笑她不成體統。
可獵場中央，蕭承胤卻回頭看向看台，他在馬上望著沈姝妍，眼底終於浮出一點笑。
沈姝妍看見了，越發高興，她甚至顧不得坐下，隔著獵場朝他輕輕揮了揮手裡的帕子，紅色絲帕被風一吹，像一小片飛起來的火。
蕭承胤看了那帕子一眼，忽然策馬往看台這邊來。
眾人一怔，沈姝妍也怔住。
馬停在看台前，蕭承胤仰頭看她：“貴妃這樣高興？”
沈姝妍站在欄邊，眼睛亮得很：“陛下射得好，臣妾自然高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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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承胤看著她手裡的帕子：“方才揮給朕看的？”
沈姝妍臉一熱，看台上這麼多人，她忽然有點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。可話已經說到這兒，她才不肯認慫，她擡了擡下巴：“不行嗎？”
蕭承胤低笑：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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