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水落禦帳內
李德全來報：“陛下，青梨身上除那塊香囊碎布外，還有一枚碎銀，半截斷簪。斷簪是長樂宮粗使宮女常用的樣式，沒有特別之處。隻是……隻是青梨指甲裡，刮下一點脂粉。”
沈姝妍眼睛一下睜大：“脂粉？”
李德全點頭：“太醫看過，那脂粉裡摻了細細的銀粉，尋常宮女不會用。長樂宮幾位娘娘中，麗嬪娘娘今日用的是石榴紅妝，羅美人素來隻用淡粉，薑選侍今日也不曾用這種。”
沈姝妍皺：“那是誰？”
李德全低頭：“紀婕妤。”
帳中安靜下來，沈姝妍一時沒反應過來，紀婕妤，那個總坐在曹麗嬪身邊的人。
蕭承胤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：“帶過來。”
紀婕妤被帶進禦帳外側時，臉上還維持著鎮定，她跪下行禮，聲音微微發緊，卻還算穩：“嬪妾給陛下請安。”
曹麗嬪、羅美人、薑若蘅也被帶了過來，按位分站在一旁。
齊皇後坐在另一側，神色平靜，沈姝妍坐在屏風後，她抓著披風邊緣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風外。
她看不太清紀婕妤的臉，隻能看見一道跪著的影子。
李德全站在帳：“紀婕妤，青梨死前指甲裡刮下了脂粉。太醫驗過，與你今日所用的脂粉相同。”
紀婕妤身子微微一僵，很快，她擡頭道：“圍場上女眷這麼多，用相似脂粉的也不止嬪妾一個。李公公僅憑這點，便疑嬪妾嗎？”
李德全道：“自然不止這一點。”
他擡手，身後小太監端上一隻托盤。托盤裡放著一方洗過的帕子，帕子已經幹了，卻仍能看見一點淺淺的茶漬。
紀婕妤臉色變了一瞬。
李德全道：“這是薑選侍今日用來替羅美人擦袖口的帕子。”
薑若蘅站在一旁，低著頭。
李德全繼續道：“帕子洗過，茶漬洗淡了，可太醫從邊角裡驗出一點紫腥草粉。”
沈姝妍在屏風後猛地攥緊手。
蕭承胤淡聲道：“說清楚。”
太醫忙上前道：“回陛下，紫腥草本身不算毒，但氣味甜腥，馬聞之易躁，犬聞之易撲。馬鞍墊下的粉末裡，也有此物。”
紀婕妤臉色終於白了，羅美人一下哭出聲來：“我就說不是我！我不知道香囊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！”
曹麗嬪也變了臉色。
她看向紀婕妤，像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平日總跟在自己身邊的人：“是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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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婕妤強撐著道：“不是嬪妾。那帕子是薑選侍的，紫腥草粉也在她帕子上，怎麼反倒來問嬪妾？”
李德全嘆了一聲：“紀婕妤，那盞茶是你遞的。”
紀婕妤嘴唇一抿：“是羅美人接不穩。”
“茶水打濕羅美人袖口後，薑選侍才遞帕子。帕子上沾的是茶水裡的紫腥草粉，不是薑選侍原本帶著。”
紀婕妤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李德全又道：“茶壺和旁的茶盞都查過了，原本無事。唯獨你遞給羅美人的那盞茶，杯底留了紫腥草粉。”
曹麗嬪猛地站起來：“紀婕妤！”
紀婕妤肩膀一抖，她轉頭看曹麗嬪，眼神裡終於露出幾分慌亂：“麗嬪姐姐，我沒有……”
曹麗嬪氣得發抖：“你沒有？本宮把你當自己人，你在本宮帳裡動這樣的手腳？你是要害死本宮！”
紀婕妤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：“我不是要害姐姐。”
這一句，已經等於認了。
帳中靜得可怕，沈姝妍坐在屏風後，隻覺得後背發涼，真的是她，是一直躲在旁邊，像條影子一樣的紀婕妤。
蕭承胤聲音很冷：“繼續說。”
紀婕妤跪在地上，手指一點點攥緊。她知道自己已經躲不過了。
再辯，不過是多受些刑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苦澀：“陛下想聽嬪妾說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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