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宮宴秋獵最後一日，天色陰沉，圍場的風比來時更冷，獵旗被吹得獵獵作響。
沈姝妍回程時，仍舊坐自己的馬車。
春桃替她把手爐放好，小聲問：“娘娘真不過去陪陪陛下？”
沈姝妍靠在軟枕上，看著簾外一閃而過的山影，懶懶道：“本宮去做什麼？禦車裡有摺子，有大臣，有太子，本宮去了還要給他們讓地方。”
這話聽著像賭氣，可又不像前幾日那樣真惱。
春桃聽出來了，便笑道：“陛下方才還讓李公公送了熱茶來。”
沈姝妍垂眼看了看小幾上的茶盞，茶盞外頭還包著一層絨套，怕路上涼了，她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溫的，甜裡帶著一點桂花香。
她唇角輕輕動了動，又很快壓住：“禦前如今倒會伺候。”
春桃低頭笑：“是陛下惦記娘娘。”
沈姝妍沒有反駁。
回宮那日，京中落了第一場薄霜，宮門大開，車駕一輛輛入內。昭陽宮早早燒了地龍，宮人們候在門口，見沈姝妍回來，齊齊跪下請安。
沈姝妍扶著春桃的手下車，忽然覺得昭陽宮的簷角都比從前順眼。
圍場再熱鬧，也終究不是她的地方。
春桃一進殿，便讓人把帶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收好，那支箭也被取了出來。
沈姝妍看了一眼，道：“別擺在外頭了。”
春桃一怔。
沈姝妍道：“收進內室櫃子裡。”
春桃低聲應是，她知道娘娘不是不喜歡了，隻是如今知道喜歡的東西太招眼，便不願讓所有人都看見。
秋獵之後，後宮清靜了很長一段日子。
蕭承胤仍舊來昭陽宮最多，有時是晚膳前來，有時是批完摺子後過來，有時甚至隻坐半個時辰，喝一盞茶，聽她抱怨小廚房今日把桂花糕蒸得太幹。
沈姝妍起初還會問：“陛下今日又不忙？”後來問多了，自己也煩，便改成理直氣壯地讓人添碗添筷。
隻是蕭承胤也不是日日都來，他仍舊會去皇後宮裡，鳳儀宮是中宮，逢著宮務、節令、太後身子不爽，他總要過去，他也去過許才人那裡，許才人的胎一日一日穩了，太醫回話說孩子養得好，蕭承胤便偶爾去看一眼，坐不了多久，卻也足夠叫宮裡人記得，她肚子裡懷著皇嗣。
沈姝妍知道，有時她明明說“不想聽”，隔一會兒又忍不住問：“昨夜陛下去哪兒了？”
春桃便挑著說，不好的少說，刺心的繞著說。
沈姝妍不是不難過，可她好像慢慢學會了一點東西，難過也能過，吃醋也能過，隻要蕭承胤大多數時候還是來昭陽宮，隻要他坐在她身邊時，還是會替她挑開魚刺，替她暖手，聽她沒完沒了地說些別人覺得無聊的小事，她便還能把那些酸意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隻是偶爾夜裡，她聽見外頭打更聲，想起凝香閣那夜亮到很晚的燈，還是會翻個身，伸手摸一摸枕下那枚玉扣。
蕭承胤若在，她便往他懷裡鑽，他若不在，她便自己生一會兒悶氣。
第二日再照舊梳妝，照舊穿得漂漂亮亮，去鳳儀宮請安。
日子便這樣一日一日往前走。
秋盡，冬來，宮牆上的藤葉落乾淨，禦花園裡的池水結了薄冰。等昭陽宮的海棠枝上掛起第一層雪時，年末宮宴也到了。
宮宴設在含元殿，年節將近，殿中布置得極盛。紅綢垂梁，宮燈成排，金獸香爐裡燃著暖香，酒案一列列排開，連殿外台階都鋪了厚氈，怕貴人們踩著冷。
沈姝妍到時，殿中已經坐了不少人，她今日穿的是正紅織金宮裝，外頭披著白狐披風，發間簪一套赤金點翠頭麵，明艷得像冬雪裡一枝盛開的牡丹。
春桃扶著她，低聲道：“娘娘慢些。”
沈姝妍嗯了一聲，目光卻先往上首掃去。
蕭承胤還沒來，皇後已經到了，正與內務府的人低聲說話，太後坐在一旁，神色比入冬前疲倦些。陸清婉仍舊站在太後身側，替她奉茶，動作規矩得挑不出錯。
沈姝妍看了一眼，便移開目光，她如今已經懶得為陸清婉生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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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清婉跟著太後，倒比跟著蕭承胤強。
許才人坐在右側偏前的位置，她懷孕已經六個月，肚子明顯隆起，身形比從前豐潤了些。兩個宮女一左一右扶著她，連坐下都格外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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