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知道昭陽宮的燈，亮了一整夜。
沈姝妍醒來時，雨還沒有停，殿裡葯氣很重，帳外有人低低說話，聲音壓得極輕，像怕驚擾了她。她睜著眼看了好一會兒帳頂，才慢慢想起來，自己腹中那個已經四個月的孩子，沒了。
疼意還在，不是方才那種撕扯著往下墜的疼，而是一種鈍痛，一下一下，像有人拿鈍刀在她腹中慢慢地磨。
她把手放到小腹上，那裡還微微隆著，可她知道，裡麵已經沒有孩子了。
春桃見她醒來，忙撲到榻邊，眼睛腫得厲害：“娘娘醒了？可還疼？奴婢去叫太醫。”
沈姝妍沒有答，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啞聲問：“陛下呢？”
春桃的動作僵了一下，沈姝妍擡眼看她，春桃心裡一慌：她不敢瞞，隻能低聲道：“陛下……去了鳳儀宮。”
鳳儀宮。
沈姝妍的指尖輕輕一顫，她問：“這個時候？”春桃忙道：“許是陛下有了眉目。娘娘，您別多想，陛下肯定會替您查清楚的。”
查清楚，這三個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。
沈姝妍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。
春桃嚇得臉都白了：“娘娘，您不能動！太醫說您不能見風，不能下榻，不能勞神，您現在身子虛得厲害……”
“備軟轎。”
春桃愣住：“娘娘？”
沈姝妍臉色白得像紙，額上很快浮出一層冷汗，可聲音卻很清楚：“不要宮燈，不要儀仗，不走正門。讓小福子叫兩個嘴嚴的內侍，從後角門走西夾道。”
春桃的眼淚一下湧出來：“娘娘，您要去鳳儀宮？”
沈姝妍沒有說話，她隻是慢慢攥緊被角。
春桃跪在榻邊，哭著搖頭：“不行，娘娘，奴婢求您了。您剛剛才小產，身子還在流血，怎麼能這個時候出去？若是陛下知道了——”
“他若不想本宮知道。”沈姝妍低聲打斷她：“就不該這個時候去鳳儀宮。”
春桃再也勸不住，她知道娘娘平日裡嬌氣，怕疼，怕苦，怕冷。可真要做什麼事時，也倔得誰都拉不回來。
最後軟轎還是備了，外頭披了深色雨披，沒有宮牌，也沒有鈴鐺。春桃親自扶著沈姝妍躺進去，又用厚披風把她從肩頭裹到腳踝，隻露出一張蒼白得嚇人的臉。
小福子紅著眼，在旁邊低聲道：“娘娘，奴才已經讓人清了後角門。今夜雨大，西夾道那邊沒人。”
沈姝妍閉了閉眼：“走。”
雨聲很密，軟轎擡出昭陽宮後角門時，雨水打在油布上，細密得像無數針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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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姝妍躺在裡麵，隻覺得每一次輕晃都牽著腹中的疼。她咬著唇，一聲不出，手卻始終按在小腹上。
春桃跟在旁邊，幾次想叫停，可沈姝妍沒有說停，她便不敢停。
西夾道很暗，平日裡這是宮人送水、送炭、傳葯的小路，窄而長，兩邊牆高，雨夜裡更像一條沒有盡頭的冷巷。遠處鳳儀宮燈火明亮。
小福子沒有敢靠近正門，鳳儀宮正殿外有禦前的人守著，他若帶著軟轎過去，必定會被看見。
他繞到西配殿後的抱廈下，那處貼著正殿後窗，平日用來堆放宮中儀典用的屏風與香案，如今因皇帝清退了鳳儀宮宮人，反而空無一人。
春桃扶沈姝妍下軟兜時，沈姝妍腿軟得幾乎站不住，春桃把她扶到廊柱旁，哭著低聲道：“娘娘，我們聽一句就走，好不好？”
沈姝妍沒有答，她隻是擡頭，看向那扇半開的支窗，雨夜裡，窗紙被風吹得輕輕一顫，裡麵的聲音，便從那一點縫隙裡漏了出來。
先是蕭承胤的聲音：“皇後，朕說過，不要再動她。”
沈姝妍的手指猛地收緊，春桃臉色瞬間慘白，裡麵靜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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