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最後一問蕭承胤回昭陽宮時，殿裡葯氣未散。
沈姝妍已經換過寢衣，安安靜靜躺在榻上。她臉色白得像紙，鬢邊仍有冷汗，唇上沒有半分血色。
春桃跪在帳外，眼睛紅得厲害，從鳳儀宮回來後，娘娘就一直這樣睜著眼，不哭，也不說話。隻是偶爾疼得狠了，手指會慢慢攥緊被角，又很快鬆開。
帳簾被掀開時，沈姝妍終於慢慢轉過眼，蕭承胤進來，身上還帶著外頭的雨氣，也帶著一點鳳儀宮裡常燃的沉水香。
那香味很淡，淡到從前她未必會留意，可今夜，她一下子聞到了，她看著他，蕭承胤在榻邊坐下，伸手探她的額頭：“怎麼醒著？”
他的掌心仍舊很暖，沈姝妍卻覺得冷，她沒有躲，隻是輕聲問：“陛下去哪兒了？”
蕭承胤的手頓了一瞬，很短的一瞬，可沈姝妍看見了，他說：“去查今日的事。”
沈姝妍靜靜看著他：“查到了嗎？”
蕭承胤垂眼，握住她的手：“還在查。”
還在查，沈姝妍心裡那根綳到極緻的弦，輕輕顫了一下，她等了那麼久，疼了那麼久，從鳳儀宮一路被擡回昭陽宮時，她明明渾身都冷，明明腹中疼得幾乎昏過去，卻還在想，他會說的。
他總會說的，他看見她這樣，總該不忍心再瞞她，可是他開口，仍舊是這三個字。
還在查，沈姝妍沒有立刻哭，她隻是看著他，忽然很輕地問：“這一次，也是臣妾身子不好嗎？”
蕭承胤的手指收緊：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“那是誰的錯？”
殿中靜了一瞬，春桃跪在帳外，眼淚一下砸到手背上。
蕭承胤沒有答，沈姝妍便懂了，她其實早就懂了，可她還是想聽他親口說，哪怕隻有一句，哪怕他說得很艱難，很狼狽，她都會聽，可他沒有。
他隻是低聲道：“你現在身子太虛，不能再傷神。太醫說了，要好好養著。”
沈姝妍看著他，眼睛一點點紅了：“養好了呢？”
蕭承胤微怔，她聲音很輕：“養好了，是不是以後還會有？”
蕭承胤喉結輕動，他明明知道這句話不該說，可麵對這樣蒼白虛弱的沈姝妍，他竟像隻能抓住這一句來安慰她：“會，姝妍，以後還會有的。”
那一瞬，沈姝妍忽然覺得自己徹底聽不見雨聲了，也聽不見帳外春桃壓著的哭聲，她隻聽見“以後還會有”這幾個字，在心裡一遍一遍重複下去。
原來還是這句話，第一個第二個都這樣說，如今第三個，已經四個月了，會動了，她親手給他綉了歪耳朵兔子香囊，他還是這樣說。
以後還會有，可是那些孩子不是一盞燈，不是一支簪子，不是一件碎了還能再換的東西，他們來過，他們在她身體裡待過，他們讓她歡喜過，也讓她疼得死去活來過。
怎麼能一句以後還會有，就算了呢？
沈姝妍眼淚終於從眼角滑下來，她沒有哭出聲，隻是安靜地流淚。
蕭承胤心口像被什麼紮了一下，伸手想替她擦。
沈姝妍沒有躲，他的指腹擦過她臉頰時，她就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像，任他碰，也任他收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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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承胤心裡那點不安越來越重：“姝妍，你若難過，就哭出來。”
沈姝妍輕聲道：“哭不出來了。”
蕭承胤一僵，她轉過眼，看向帳頂：“臣妾方才一直在想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
“想陛下回來以後，會跟臣妾說什麼。”
蕭承胤的手慢慢收緊。
沈姝妍沒有看他：“臣妾想，陛下若是告訴臣妾，這一次不是意外，臣妾大概會哭，陛下若是說，你一定會替臣妾查清楚，臣妾也會哭，陛下若是說，對不起臣妾，臣妾還是會哭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輕：“可是陛下說，以後還會有。”這句話落下，她終於閉上眼，眼淚順著鬢角滑進枕裡：“臣妾就哭不出來了。”
蕭承胤臉色一點點白下去，他想說不是，想說他不是這個意思，想說他也疼，也恨，也愧，可是他不能說，他不能告訴她，前兩次他都查到過鳳儀宮，不能告訴她，他已經知道是誰動的手，卻仍舊不能立刻廢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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