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份額第二日一早，尚宮局送來的銀霜炭遲了半個時辰。
這原本不算大事，冬日裡各宮炭例都要重算，鳳儀宮閉門，宮權新交到孟淑妃和薑昭儀手裡，底下人忙亂些，也說得過去。
可昭陽宮不同，從前隻要天稍冷些，內務府便早早把炭備好，不必春桃催，不必小福子跑，連炭盆擺在哪一處、火候該燒到幾分，都有專人看著。
今日卻拖到了辰時末，春桃親自去前殿看了一眼，回來時臉色已經不好：“娘娘，送來的不是銀霜炭。”
沈姝妍正靠在榻上喝粥，粥是禦膳房新熬的，米粒煮得極軟，裡頭加了山藥和一點雞茸。她喝了兩口便擱下了，聽見這話，她沒有立刻擡頭：“那是什麼？”
春桃壓著氣：“是尋常紅羅炭。倒也不是不能用，隻是煙重些。娘娘如今身子虛，哪裡聞得了這個？”
小福子站在旁邊，臉都氣紅了：“奴才去問了，尚宮局那邊說是今日各處炭例交接，賬冊對不上，銀霜炭暫時先緊著太後宮和皇上那邊，昭陽宮這邊先用半日，午後便換。”
春桃氣道：“這話是誰說的？”
小福子道：“是尚宮局新調過去的一個女史，姓鄭。奴才瞧著眼生，從前不像管過這些。”
春桃立刻道：“奴婢這就去找孟淑妃身邊的人。”
“別去。”沈姝妍終於開口。
春桃一怔：“娘娘？”
沈姝妍用帕子輕輕按了按唇角：“她們既說午後換，那便等午後。”
“可是娘娘的身子……”
“又不是沒有炭。”沈姝妍聲音很輕，她看了一眼殿中那隻尚未點起來的炭盆，忽然笑了笑：“隻是煙重些罷了。”
春桃眼睛一下紅了：“娘娘從前最聞不得煙氣。”從前別說煙氣，便是香料調得濃些，沈姝妍都要皺眉，昭陽宮裡的人都知道，她嬌氣得很，冷不得，熱不得，苦不得，吵不得。她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，皇帝也縱著她，久而久之，連內務府都不敢在昭陽宮的用度上出半點差錯。
可如今，連紅羅炭都能送到昭陽宮來。
沈姝妍看著春桃，語氣竟然還算平和：“哭什麼？”
春桃咬著唇不說話。
沈姝妍道：“這是試探。”宮權剛換，鳳儀宮閉門，孟淑妃和薑若蘅還沒真正坐穩。底下人自然要看，昭陽宮如今究竟還是不是從前那個昭陽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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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裡的人最會看風向，誰都不會一上來就把刀遞到她麵前，隻會先送一盆不合規矩的炭，遲半個時辰，再等著看昭陽宮會不會鬧，會鬧到哪裡，會不會有人替昭陽宮出頭。
沈姝妍從前不懂這些，那時候隻要她不高興，蕭承胤自然會替她不高興。她摔了茶盞，內務府第二日就會換人；她說香不好聞，尚宮局便連夜重配；她夜裡嫌冷，禦前都能親自送炭過來。
因為所有人都知道，陛下的風往昭陽宮吹。
午後，銀霜炭果然送來了。
一併送來的，還有孟淑妃身邊的掌事姑姑。
那姑姑姓羅，年紀四十上下，行事穩妥，進了昭陽宮便先告罪：“今日尚宮局交接，底下人忙中出錯，讓貴妃娘娘受委屈了。淑妃娘娘聽聞後，已經罰了經手的女史一個月月例，令她去庫房重核炭冊。特命奴婢送銀霜炭過來，另添了幾簍梨花炭，給娘娘夜裡暖閣用。”
春桃臉色仍舊不好。
沈姝妍卻靠在榻上，淡淡道：“孟淑妃費心了。”
羅姑姑低著頭道：“淑妃娘娘說，娘娘鳳體未愈，如今靜養最要緊。六宮事務再亂，也不該亂到昭陽宮來。”
這話說得很漂亮，不是有人故意怠慢昭陽宮，隻是六宮事務亂了。
沈姝妍看了羅姑姑一眼：“回去告訴淑妃，本宮知道了。”
羅姑姑應是，臨退下前，又似不經意道：“薑昭儀原也要親自來向娘娘請安，隻是尚宮局那邊賬冊還未理完，實在脫不開身。還請娘娘恕罪。”
沈姝妍輕輕笑了一下：“薑昭儀如今忙，本宮自然知道。”
羅姑姑這才退下，殿裡重新靜下來。
春桃看著那些炭，還是氣不過：“她們一句交接忙亂，便把事情揭過去了。”
沈姝妍道：“不然呢？”
春桃噎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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