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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夜已深，欽天監收容司的第三檔案室裡，卻還亮著燈火。
陸昭明將最後一卷關於“血月茶會邀請函”的觀測記錄歸檔，揉了揉發酸的後頸。
桌上散落著七八份未處理的卷宗，都是近日京城各處上報的“疑似異常事件”。
九成九是捕風捉影，但剩下那一點可能，就足以讓欽天監不敢怠慢。
她抬眼看向對麵，蕭燼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，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，眉頭微蹙。
燭光在他蒼白的側臉上跳躍，勾勒出過於清晰的輪廓。
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，質子宮的份例向來簡薄，衣料算不上好，卻被他穿出一種清瘦的挺拔感。
距離他們達成“各取所需”的合作，已經過去半月有餘。
這半個月裡，陸昭明借著優化收容流程、建立“異常物交互記錄”的名義，頻繁召蕭燼入欽天監協助。
名義上，他是“協助研究特殊溝通能力的觀察對象”。
實際上，兩人心照不宣地借著這些接觸，交換信息，試探底線，也逐漸建立起一種微妙的、如履薄冰的信任。
蕭燼很謹慎，多數時候，他隻是安靜地完成陸昭明交代的事務。
辨識某些收容物上殘留的“低語”性質，嘗試與幾個危險性極低的小型異常物建立穩定聯係以作研究樣本，或是憑借他對北遼宮廷的了解，協助破譯幾份涉及北遼舊俗的異常檔案。
他幾乎從不主動提問，也極少談及自己。
但陸昭明能感覺到，那雙溫潤平靜的眼眸下，壓抑著太多東西。
當他凝神傾聽那些隻有他能捕捉的“聲音”時，眉宇間會掠過一絲極淡的痛楚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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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處理與北遼相關的卷宗時，他的指尖會在紙張上停留得稍久一些。
陸昭明也不急，她有的是耐心，也深知信任需要時間澆灌，尤其是對蕭燼這樣在敵國為質、自幼見慣人心詭譎的人。
她隻是如常地與他共事，偶爾“不經意”地分享一些無關緊要的欽天監內部趣聞，或是“隨口”抱怨幾句觀星司周懷遠老臣做派的迂腐。
她在等他主動開口，今夜，或許就是個契機。
“看得如何？”陸昭明起身，走到蕭燼身側的茶案旁，拎起溫著的小壺，斟了兩杯淡茶。
茶是今年新貢的雨前龍井，清香嫋嫋。
蕭燼聞聲抬眼，合上手中的書冊，接過茶杯：
“多謝監副。”他頓了頓，將書冊遞還，“這本《北疆異聞錄》殘卷，所載大多為民間傳說，荒誕不經者眾。但其中關於‘夢魘獸’的記述……與我幼時聽過的一個故事，略有相似。”
“哦？”陸昭明在他對麵坐下，端起自己那杯茶，“說來聽聽。”
“傳說北遼極北的雪原深處，有獸無形，能入人夢，食人恐懼與記憶為生。”蕭燼的聲音很平穩，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，“被其侵入夢境者，初時隻會做些怪夢，日久則記憶混亂，精神萎靡，最終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死去，屍身上找不到任何傷痕。”
陸昭明心中一動，這描述讓她想起前世檔案裡記載過的幾起案例，疑似與某種精神寄生類異常有關。
但表麵上，她隻是露出適度的好奇：“聽起來像是誌怪小說裡的東西。這殘卷裡可記載了克製之法？”
“未有。”蕭燼搖頭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杯壁道：
“隻提到，被‘夢魘獸’盯上的人，夢境中常會出現‘扭曲的星空’和‘冰藍色的冷光’。而據一些薩滿巫師的傳言，這種怪物……畏懼火焰與強光，尤其是蘊含純陽氣息的烈火。”
火焰，純陽氣息。
陸昭明垂眸喝茶，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思緒。
她想起蕭燼母親，北遼那位出身不高卻一度頗受寵愛的妃子，正是死於一場“突發急病”，死前曾長期“夜不能寐，多夢驚悸”。北遼宮廷的記錄語焉不詳，隻說是“心疾”。
前世，她從未將那位妃子的死與異常事件聯係起來。
直到後來，蕭燼的能力逐漸顯現，北遼國師兀術對他的“關注”越來越不尋常，她才隱隱覺得不對勁。
但那時，蕭燼已成“容器”，過往的一切都掩埋在愈發詭譎的局勢之下，無從細究。
“扭曲的星空……”
陸昭明輕聲重複，抬眼看向蕭燼道：“你母親去世前，可曾有過類似的症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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