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第一次飛，她有點腿軟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涼颼颼的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。
像是腐爛的樹葉，又像是死老鼠，又像是——
周汝富的耳朵豎了起來。
他聽見了什麼。
很遠的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有人在哭，又像是風穿過枯樹林的聲音。
他屏住呼吸，側著頭，把耳朵往門的方向湊了湊。
那個聲音又來了。
這次清楚了一些——不是哭，是嚎。
拖長了調子的，尖細的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淒厲。
周汝富的後背一下子綳直了。
“你們快聽！”他猛地坐起來，聲音又急又尖，在安靜的祠堂裡像炸了個雷，“是不是有哀嚎的聲音！”
百十來號人幾乎同時被驚醒了。
那些閉著眼睛的猛地睜開，那些真睡著的被旁邊的人推醒，孩子們迷迷糊糊地哼了兩聲，立刻被母親捂住了嘴。
沒有人說話，連一聲抱怨都沒有。
祠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連呼吸都被壓到了最輕。
所有人都豎起耳朵，聽外頭的動靜。
一聲哀嚎從遠處傳來，拖得老長，尾音發顫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又鬆開。
比剛才近了一些，也清楚了一些。
不是人的聲音，但比人的聲音更讓人心裡發毛。
像是什麼東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，又像是什麼東西在享受巨大的快樂——分不清，也不想分清。
周泰從鋪蓋上站起來，動作很慢，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似的。
他走到供桌前，看了一眼那個牌位，然後轉過身來，壓低聲音開口。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怎麼會有哀嚎的聲音？大家互相看一看，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在這裡了？”
眾人開始借著火把的光左右張望。數人頭，認麵孔，看身邊躺著的是誰家的，少了誰家的。
沒有人說話，隻用眼睛看——這個在，那個在，周家的大兒子在，王家的小閨女也在。
目光在昏暗的祠堂裡無聲地穿梭，像一張細細密密的網。
“村長，”一個年輕人用氣聲說，“沒少，都在了。”
一個一個聲音傳過來，都是壓著嗓子的，像怕驚動了什麼。
聲音裡帶著慶幸，但慶幸底下是更深的不安。
如果所有人都在祠堂裡，那外麵的哀嚎聲是誰發出來的？
周泰點了點頭。
都在就好。
都在，就不用開門出去找。
不開門，那東西就進不來。
進不來，就——
門外又傳來一聲哀嚎。
這次比剛才更近，近得好像就在祠堂外麵那條路上。
聲音拔到最高處，像一根綳到極限的弦——然後戛然而止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喉嚨掐斷了。
祠堂裡的空氣凝固了。
每個人都僵在那裡，連眼珠子都不敢轉。
一個機靈的小夥子先反應過來，他的臉色發白，嘴唇哆嗦著，聲音壓得隻剩一口氣，“這不是人的哀嚎聲——是狗！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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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鬼東西真的來了……在殺狗！”
祠堂裡有人的臉白得像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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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子裡的狗都是散養的，夜裡就在街上趴著。
狗叫得出來，但叫不全，因為它不給狗叫全的機會。
又是一聲哀嚎。
這次所有人都聽清了——近，非常近，近得好像就在祠堂外麵的石階下麵。
聲音比剛才短促，像是什麼東西被猛地咬住了，隻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，後半截就悶在了喉嚨裡。
那東西，正朝祠堂過來。
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發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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