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不是在跟它講道理，這個老頭是在跟它算賬。狼妖在門外站著，綠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。
它覺得這筆買賣十拿九穩——十塊下品靈石一個人，這價格放到哪兒都不算低了。
這個什麼土地爺，還能跟靈石過不去？
“尊下意下如何？”它又問了一句，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點催促的意思。
身後的小田村村民已經涕淚橫流，抖若篩糠了。
王嬸子跪在人群中間，渾身發抖，嘴裡不停地念著“福德正神土地爺保佑”，念了一遍又一遍，聲音越來越小，越來越啞，但就是不停。
周泰跪在供桌旁邊，低著頭，沒有求饒，沒有哭喊。
他的拳頭攥得死緊，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，疼得發木。
他不敢擡頭去看土地爺的背影——他怕看見那個背影轉過身來，對他們說一聲“好”。
十塊下品靈石一個人。
他不知道十塊靈石是多少，隻知道，靈石是那些仙人才有的貨幣，是他們這些凡人窮極一生也接觸不到的。
他們下河村、小田村，世世代代種地交糧，在那些仙人眼裡，不過是一群會走路的牲口。
一下品靈石能買十個，連頭牛都不如。
土地爺嘆了口氣。
那聲嘆息很輕，但在寂靜的祠堂裡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聲音慢悠悠的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十靈石一人，真是好大的手筆。”
身後的人更加絕望了。
有人哭出了聲像是心裡那根弦終於綳斷了。
王嬸子身子一軟，癱坐在了地上。
狼妖的綠眼睛亮了起來。
它的尾巴從後腿之間鬆開了，微微翹起來，耳朵也豎起來了，嘴角咧開，露出一個類似於笑的表情。
但那笑容長在一張滿是獠牙的狼臉上，怎麼看怎麼讓人心裡發寒。
“尊下果然是明事理的——”
“不過……”
土地爺的聲音不緊不慢地插進來，把狼妖的話頭輕輕巧巧地掐斷了。
他嗬嗬地笑起來，白鬍子一顫一顫的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。
“小老兒畢竟是人類的神明，怎麼能放棄他們？”
身後那些哭聲、求饒聲、磕頭聲，在這一刻全停了。
所有人都愣愣地擡起頭，看著那個半透明的矮胖背影。
他站在那裡，金光從他身上一圈一圈地盪開，像水麵的漣漪，不刺眼，但暖洋洋的，照在人身上，連骨頭縫裡的寒氣都被驅散了。
“今天，但凡死了一個人，都是小老兒的失責。”
土地爺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，不再是剛才那副笑嗬嗬的模樣，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，砸出一個一個的坑，“小老兒有何顏麵再做這土地？待到天庭復甦，又有何顏麵去見同僚啊！”
王嬸子愣愣地看著那個背影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但嘴已經合不上了。
周泰跪在供桌旁邊，拳頭慢慢鬆開了，掌心幾個深深的指甲印，但他覺不著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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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妖的瞳孔驟縮成了一條線。
它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兩步，爪子踩在碎木片上，發出細微的哢嚓聲。
它打量著土地爺，那雙綠眼睛裡的兇光已經完全被忌憚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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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這麼說，”它的聲音啞了幾分，底氣明顯不如剛才足了，“是談不攏了？”
它已經在盤算退路了。
打不過，這是明擺著的事。
昨晚那一杵子現在還疼著呢，整個右肩都是青的，走路都一瘸一拐的。
要不是實在餓得慌，它也不會今天晚上就出來覓食。
現在好了，撞上鐵闆了。
談不攏就談不攏唄，先跑了再說。
等這個什麼土地爺走了，這些凡人還不是嘴邊的肉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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