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喬三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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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鐘敲響，天邊才泛起魚肚白。
沈青辭已經握著掃帚站在了山門前，這是他在少林寺的第四十七天。四十七個清晨，每一次都是在鐘聲響起之前便起身，從未間斷。
他穿著粗布僧袍，頭發尚未剃度，隻用一根木簪束起，看上去不像寺中雜役，倒像個落魄書生。管事僧說雜役不必剃度，他也樂得如此——畢竟他求的是武學，不是佛法。
掃帚劃過青石板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山門外的石階很長，從寺門一直延伸到半山腰，共三百六十六級。沈青辭每天要掃兩遍，清晨一遍，午後一遍。石階兩側是蒼翠的古鬆，晨霧在林間繚繞，偶爾有早起的鳥雀啁啾幾聲。
這種日子，說不上苦，也說不上好。
管吃管住，沒有薪俸，住的是一間堆雜物的偏房，吃的是一日兩餐的粗茶淡飯。和沈家那個勾心鬥角的深宅大院比起來，這裡反倒清淨自在。隻是每天握著掃帚看別人練武，心裡那股癢意，實在難熬。
沈青辭掃到第一百二十級石階時，寺內的武僧們已經開始早課了。
隔著幾重院牆，隱約能聽到呼喝之聲，還有拳腳破風的沉悶聲響。他停下動作，側耳聽了片刻，嘴角微微扯出一絲苦笑。
看得到，聽得到，就是摸不到。
他把掃帚往地上一杵，直起腰捶了捶後背。長生係統給他的恢複能力確實驚人，剛來時那副病秧子的身體，如今已經壯實了不少，至少掃一整天山門也不會覺得太累。但經脈細窄的問題依舊存在，他偷偷試過幾次運行沈家那套粗淺的養生口訣，內息走到一半便堵住了，像是一條乾涸的溪流遇到了塌方的山石，怎麼也衝不過去。
“經脈細小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搖了搖頭。
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生前也是個想練武的，奈何根骨太差，沈家的武師看了一眼便搖頭歎息，說這孩子不是練武的材料。後來原主也就死了心，老老實實讀書，想著考個功名光宗耀祖，誰知道一場風寒便要了命。
沈青辭收回思緒，繼續往下掃。
石階上落了不少鬆針和枯葉，夜裡似乎刮過一陣風，靠近山腰那一段格外臟。他弓著腰，一下一下地掃，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幾十年一樣。
說起來也奇怪，做這種機械重複的活計，反而讓他的腦子格外清醒。
他一邊掃，一邊想事情。
來少林四十七天了，別說是七十二絕技，就連最入門的羅漢拳都沒見著。雜役就是雜役，活動範圍被嚴格限製，能去的地方隻有山門、雜物間和齋堂。寺內的演武場、藏經閣、禪堂，統統不許靠近。
“資曆……”沈青辭在心裡盤算著。
管事僧說過，在寺中做滿三年雜役，若表現勤勉，可以轉到廚房或者菜園。再做幾年，若得了上麵的賞識，或許能進藏經閣做灑掃僧人。那是他離武學最近的機會。
三年又三年，加起來就是六年。
對於普通人來說，六年光陰寶貴得如同金子，耽誤了便是耽誤了。但對沈青辭來說，六年不過是漫長歲月中的一瞬。
長生，是他最大的本錢，也是他唯一的本錢。
掃到山門石階的最後一段時，日頭已經升起來了。
晨光穿過鬆林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山下的登封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，隱約能看到城中的屋舍和街道。更遠處是連綿的群山，層層疊疊，一直延伸到天際。
沈青辭直起腰，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正打算一鼓作氣掃完最後幾十級台階，忽然聽到山道上傳來腳步聲。
不止一個人。
他抬眼望去，隻見三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人正沿著石階走上來。為首的那個身材高大，濃眉大眼，麵相憨厚，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。身後跟著的兩個稍小一些，看著像是同村的夥伴。
三人走得不算快，但腳步紮實，一看就是常年乾農活的莊稼漢。
沈青辭往邊上讓了讓，垂下眼簾繼續掃地，耳朵卻豎了起來。
“三槐哥，你後日就成親了，這會兒還拉著我們來爬山？”身後一個年輕人氣喘籲籲地說，“不在家準備準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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