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而下，下遊的小魚大概要罵娘。
搓完了泥垢，他又用皂角仔把頭發和身體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。皂角仔是他在山上采的，曬乾了存著，原本是用來洗衣裳的，今天算是奢侈了一把。
等他從水裡站起來的時候，陽光正好照在山澗上。
水珠順著他的身體滑落，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，沒有一絲贅肉，也沒有那種誇張的隆起，像是被精雕細琢過的玉石。胸口的疤痕——那是以前被樹枝劃傷留下的——早已消失不見，長生係統的恢複能力讓他的皮膚光滑得像個嬰孩。
沈青辭低頭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二十歲的麵孔，劍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嘴唇微抿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常年在山中修煉讓他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，不再像剛穿越過來時那樣青澀畏縮，而是多了幾分沉靜和內斂，像一柄藏鋒的劍。
“不錯。”他對著水中的自己咧嘴一笑，“還算對得起這副皮囊。”
上岸之後，他從山洞裡翻出那身已經疊好放著的粗布衣裳——那是十年前從青山村帶出來的，洗得發白，補丁摞補丁，但至少是乾淨的。他穿上衣裳，用一根布條把頭發束在腦後，又對著水麵理了理鬢角。
鏡子裡的年輕人眉目清俊，衣袍簡陋卻不掩氣度，看上去就像個家境貧寒但誌氣不凡的書生。
沈青辭把柴刀別在腰間，將山洞裡剩下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——幾塊碎銀子，黃文遠送的那本手抄《論語》，還有一小包曬乾的草藥。這些東西統統塞進一個舊布包袱裡，往肩上一挎。
最後，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年的山洞。
石壁上的刻痕密密麻麻，記錄著三千六百多個日夜。石灶裡的灰燼早已冷卻，鐵鍋歪倒在一旁，鍋底有一個破洞。茅草鋪的床鋪塌了一半，上麵落滿了灰塵。
沈青辭轉過身，沒有留戀。
藤蔓在他身後重新垂落，遮住了洞口。
山路崎嶇，但他走得極快。
金鐘罩大成的身體讓他的腳步輕盈得像山中的羚羊，碎石和樹根對他來說如履平地。他不需要刻意去看腳下的路，身體的反應速度足以讓他在踩空的瞬間調整重心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他就從深山裡走了出來。
眼前豁然開朗，遠處是連綿的農田和星星點點的屋舍，更遠處是登封城的輪廓。炊煙嫋嫋升起，雞鳴犬吠之聲隱隱傳來。
那是人間的聲音。
沈青辭站在山道口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中不再隻有草木和泥土的氣息，還夾雜著柴火的味道、飯菜的味道、牲畜的味道。這些味道混在一起，嘈雜、粗俗，卻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親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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