語嫣歪著頭，一臉不解，
王語嫣忽然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不大，清脆的，像風吹過風鈴。她笑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形，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，臉頰上的紅暈比剛才更深了。
沈青辭說道:“我要是如此的為人，喬大哥可就不會與我結拜了。”
兩人在花園裡找了塊石頭坐下，池塘裡的錦鯉遊來遊去，偶爾躍出水麵，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陽光暖暖的，風輕輕的，空氣中有桂花的香氣——這個季節不該有桂花，大概是去年存下來的乾花，被風從某個角落吹了出來。
王語嫣坐在沈青辭旁邊，雙手撐在石頭上，兩隻腳懸在空中，輕輕地晃著。她的裙擺垂下來，露出白色的繡花鞋，鞋麵上繡著兩朵小小的蘭花，針腳細密，一看就是上好的繡工。
“沈大哥，這三年你都去了哪裡？”王語嫣偏過頭看他，眼睛裡滿是好奇。
沈青辭想了想，挑了些能說的說。他去了嘉興，看了錢塘江的大潮；去了徽州，在龍虎山上和道士喝了一夜的茶；去了大理，在蒼山洱海間走了一圈。
王語嫣聽得入神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，時而驚訝，時而緊張，時而笑得前仰後合。聽到他在龍虎山被老道拉著論了一夜的道，她說“那老道肯定覺得你是個可造之材”，聽到他在信陽城外一掌拍飛了地痞頭子，她拍手叫好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呢？”沈青辭問她，“這三年在做什麼？”
王語嫣的笑容淡了一些，低下頭，看著池塘裡的錦鯉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和以前一樣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，“住在曼陀山莊，看看書，種種花。”
沈青辭沒有接話。
王語嫣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。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帶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“表哥一年回來兩三次，每次待幾天就走了。”她的聲音更輕了，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。
沈青辭沉默著。
“我不怪他。”王語嫣忽然抬起頭，朝他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像是一朵快要凋謝的花，“他有他的事要做，我不過是個……”她沒有說下去，咬了咬嘴唇，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。
沈青辭看著她嘴角那抹勉強的笑，心裡忽然有些發堵。
他想說點什麼，張了張嘴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安慰她？她沒有在訴苦。替她不平？她沒有覺得不平。她隻是在說一個事實，一個她早就接受了的事實。
“不過和你在一起就不一樣了。”王語嫣忽然轉過頭，看著沈青辭，眼睛裡的光又亮了起來，“不知道為什麼，和你在一起的時候，我覺得很放鬆，很開心。不用想那些有的沒的，不用擔心說錯話、做錯事。就像——”
她歪著頭想了想，找到了一個詞。
“就像在曬太陽。暖洋洋的，什麼都不用想。”
沈青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著王語嫣，看著陽光下她那張微微泛紅的臉，看著她眼睛裡那片清澈見底的光，忽然覺得有些慌。這種慌不是害怕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軟綿綿的，沒有著力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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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移開目光，看向池塘裡的錦鯉。
“那是因為你很少出門。”沈青辭說，語氣儘量保持平淡，“等你在江湖上走多了，見的人多了，就會發現很多人都能讓你有這樣的感覺。”
王語嫣搖了搖頭，很認真地搖頭。
“不會的。”她說，“我見過很多人，在曼陀山莊見過，今天在這裡也見過。但沒有一個人讓我有這種感覺。”
沈青辭沒有接話。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，沉默得並不尷尬。池塘裡的錦鯉吐著泡泡，竹林裡的風沙沙作響，前院的喧鬨聲隱約傳來，像是一首遙遠的背景音樂。
王語嫣忽然伸出手，指了指池塘裡最大的一條錦鯉，笑著說：“沈大哥你看，那條魚好胖。”
沈青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，一條紅白相間的錦鯉正在水裡慢悠悠地遊著，肚子圓滾滾的，像一顆在水裡滾動的湯圓。
“確實胖。”他點了點頭。
“它會不會遊不動？”王語嫣歪著頭，一臉認真地問。
沈青辭想了想，說：“應該不會。胖有胖的遊法。”
王語嫣愣了一下，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那笑聲清脆響亮，比剛才的笑聲都要大，驚得池塘裡的錦鯉四散奔逃。
“胖有胖的遊法。”她重複了一遍，笑得更厲害了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，“沈大哥，你說話真有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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