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大難不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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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辭不知道自己墜落了多久。
風在耳邊尖嘯，像無數把刀子割過他的皮膚。雲霧從身邊飛速掠過，冰涼濕潤，帶著山穀中特有的草木氣息。他的身體在急速下墜中不斷翻轉，天與地在他的視野中交替出現。
過了不知多久，突然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就從頭頂砸了下來。他感覺自己被卷入了漩渦，身體在水中翻滾、旋轉、撞擊，一會兒撞上尖銳的岩石，一會兒被水流拋上半空，岩石的棱角劃過他的後背，大樹斷枝戳進他的大腿，冰冷的潭水灌入他的口鼻，嗆得他肺都要炸了。
然後，一切都安靜了。
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沈青辭意識慢慢恢複，最先感受到的是無比清晰的疼痛感。
沈青辭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，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。那疼痛不是從一個地方來的，而是從全身每一個角落同時湧來。
他想睜開眼睛，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。努力了好幾次，終於掀開了一條縫。
光線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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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日光，從窗戶外麵照進來，落在他的臉上，暖洋洋的。入目的是一根粗壯的房梁，木頭沒有上漆，被煙火熏得烏黑，上麵掛著一串紅辣椒和幾根乾蒜。
沈青辭躺在那裡，盯著房梁上那串紅辣椒看了很久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他在努力回憶——自己是怎麼到這裡的？
他想坐起來，剛一動，疼痛就翻湧而上。他咬緊牙關，硬撐著用手肘撐起上半身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。
身上穿著一件粗布衣裳，不是他原來的那件。原來的黑衣早已不知所蹤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，袖口和下擺都磨出了毛邊，上麵還有幾塊補丁，針腳歪歪扭扭的，不像是個手巧的人縫的。衣裳底下，他的軀乾上纏滿了布條，從胸口一直纏到腰腹，布條下麵鼓鼓囊囊的，應該是敷了草藥。左腿被幾塊木板夾著，用布條固定得嚴嚴實實，像一根被捆住的木樁。
沈青辭試著活動了一下左腳的腳趾。
沒有反應。
他又試了一次。
還是沒有反應。
能活著，已經是奇跡了。
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中年婦女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走了進來。她四十來歲，皮膚黝黑粗糙，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的農婦。身上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粗布衣裳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一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。頭發用一塊藍布包著，鬢邊露出幾縷花白的碎發。她的臉很普通，是那種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長相，但眼睛很亮，帶著一種樸實的、不摻雜質的善意。
她看到沈青辭撐著身子半坐在床上，先是一愣，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。然後她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，那笑容大得連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。
“哎呀，小哥，你可算醒了！”
她把碗放在床頭的木桌上，快步走到床邊，伸手扶住沈青辭的肩膀，幫他在身後墊了一個枕頭。她的動作不算溫柔，甚至有些粗魯，但那份關切是真真切切的。
“別動別動，大夫說了你不能亂動。你這條左腿骨頭斷了。”
沈青辭靠在那隻粗布縫製的枕頭上，看著眼前這位農婦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激。他張了張嘴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：“是您救了我？”
“不是我，是我家那口子。”農婦在床沿上坐下來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開始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，“我家老劉前幾天去河邊打魚，在沙灘上看到你。你渾身濕透了，衣裳爛得不成樣子，身上全是傷，左腿還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彎著，看著嚇死人了。老劉以為你是個死人，走近了才發現你還有呼吸，就把你背回來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回憶那天的場景，搖了搖頭，語氣裡滿是後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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