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青絲已去，獨留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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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孤求敗下山後，襄陽城外多了一座茅屋。茅屋建在山崖上，背靠絕壁，麵朝雲海。有人見過他在崖頂舞劍，劍法已無跡可尋，舉手投足間皆是劍意。靈鷲宮換了一茬又一茬新人，沈青辭認識的老人越來越少了。他每天清晨去後山坐一會兒，坐在王語嫣和蕭峰的墳前，嘮叨著不停，然後去練武場邊上站著，看那些新弟子紮馬步、練拳、對打。
那些新弟子大多是窮苦出身，有的根骨奇佳，有的資質平庸。沈青辭看著他們，就想起幾十年前的自己，握著掃帚站在少林寺山門前，連最入門的功夫都練不了。於是他定下規矩，隻要品行端正，不管家世資質如何，都收入門中。
幾年間靈鷲宮的規模翻了好幾倍。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已經和靈鷲宮本部融為一體，四大片區的總都統都是新一輩的年輕人，個個能乾。江湖上開始有人把靈鷲宮和丐幫相提並論，說天下第一大幫的位置怕是要換人了。沈青辭從不讓他們在外麵張揚，靈鷲宮行事向來低調，但情報係統卻鋪得比丐幫還密。從西域到東海，從大漠到嶺南，靈鷲宮的暗哨無處不在，隻是不輕易動用。
1158年，大理傳來喜訊。段譽的孫子出世了，取名段智興。段正興在信裡寫得眉飛色舞，說這孩子生下來就會笑，誰抱都不哭。段譽看完將信傳給沈青辭和虛竹，還一個勁的說著，我段譽終於有孫子了，沈青辭和虛竹在一旁直翻白眼，心裡卻也是為段譽感到高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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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收拾行裝，動身去大理。虛竹於去年突破了先天。段譽沒能突破，身體一年不如一年，但精神還好。
段智興白白胖胖的，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轉，見人就笑。沈青辭抱著他，他不哭不鬨，伸手去抓沈青辭的胡子。沈青辭把臉湊過去讓他抓，他抓了幾下又鬆開了，笑出了聲。段譽說他很喜歡你，他一般不讓人抱的。沈青辭把孩子還給乳母，說這孩子根骨不錯，將來在武學上會有大成就。他沒有說的是，這個孩子就是日後天下五絕之一的南帝，一燈大師。
三人在大理住了兩年。段譽的身體越來越差了，先是腿腫，然後是咳血，最後連床都下不了了。太醫說是年輕時傷了心脈，如今年紀大了壓不住了。虛竹用內力幫他調理，也隻能緩解，治不了根。段譽說你們兩個回去吧，不用守著我，又不是快死了。沈青辭和虛竹又住了半個月，臨行前程譽拉著沈青辭的手說我恐怕再也見不到你們了。沈青辭說別胡說，你好好養病，明年我們再來。段譽笑了笑，沒有說話，就這麼看著沈青辭和虛竹離開自己的視線，然後慢慢消失在大理城外。
沈青辭和虛竹回了天山。
1176年春，一隻白鴿從南方飛來，落在了靈鷲宮的鴿房裡。鴿腿上的竹筒裡裝著一封短信，字跡不是段譽的，是段譽兒子的。信很短，隻有幾行字。“父親於三月初九寅時，薨於天龍寺。遵父親遺命，葬於大理皇陵。”
沈青辭把信看了三遍，折好收入懷中。他走到練武場邊上站了一會兒，看著那些新弟子紮馬步。站到了正午，轉身走到後山，在王語嫣墳前坐下，坐了很久，一直坐到天黑。
月亮升起來了。兩隻酒杯並排放在墳前，沈青辭倒滿一杯放在蕭峰墓碑前，又倒滿一杯放在阿朱墓碑前。他的手指拂過斑駁的字跡，觸感冰涼。第一杯酒，敬大哥，敬大嫂。第二杯酒，敬語嫣。他自己端起第三杯酒，一飲而儘。酒是涼的順著喉嚨往下淌，涼到心裡。
虛竹找到他的時候天快亮了。月光已經移到西邊，照著沈青辭的後背。虛竹從山道上走上來，從背後看到沈青辭的頭發，腳步頓住了。
一夜白頭。沈青辭坐在那裡，背微微駝著，月光將他花白的頭發鍍上一層銀灰，虛竹站在他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不敢上前，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。
沈青辭慢慢轉過身來看著虛竹。他的臉還是那張臉色也蒼白的嚇人，蒼白的臉色，雪白的頭發，在月光下是這麼的詭異，虛竹張了張嘴，想喊一聲尊主，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，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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