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4章 沈靈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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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辭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天山。
黑馬在山道上狂奔，馬蹄踏碎了暮色，踏碎了滿地的枯葉。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趕路了，上一次還是去遼國救蕭峰的時候。那時候他還有兄弟在前麵等著他救，這一次等他趕回去的卻隻有一具快要冷卻的身體。山道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，風聲在耳邊尖嘯。
靈鷲宮的山門出現在眼前。沈辭翻身下馬，淩波微步全力展開，身形如同一道青煙掠過石階，掠過練武場，掠過回廊。弟子們隻感到一陣風從身邊吹過，連影子都沒有看清。沈靈竹的寢殿在靈鷲宮的最深處，門前種著她親手栽的梅樹。當年她種下的時候還是小樹苗，如今已經高過了屋簷。梅樹還沒有開花，光禿禿的枝乾在暮色中張牙舞爪地伸向天空。
寢殿的門半敞著，裡麵透出昏黃的燭光。沈辭的腳步停在了門口。他站在門框的陰影中，看著床榻上那個老婦，看了很久。
沈靈竹躺在床上，滿頭銀發散落在枕上，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歲月一刀一刀刻出來的。她的眼睛閉著，嘴唇微微張開。呼吸很微弱，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出來。沈辭緩步上前，聲音很輕很輕：“靈竹，義父回來了。”
沈靈竹的眼皮動了一下，慢慢睜開。那雙眼睛渾濁了，被歲月蒙上了一層灰白的翳，但看到沈辭的瞬間，眼底有了一點光在閃，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被人撥了一下燈芯，猛地亮了一下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喊出了兩個字，沒有聲音，但沈辭看清了口型。她喊的是“義父”。
沈辭坐在床沿上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。那隻手枯瘦冰涼，骨節凸起，和記憶裡那隻纖細溫熱的手完全不是同一隻了。沈辭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，想把它捂熱，但他的體溫也捂不熱這隻正在失去生命的手了。沈靈竹靠在他身上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彎出一個很淺很淺的笑容。
“義父，靈竹要走了。”
沈辭沒有說話。
沈靈竹看著他，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心疼，聲音斷斷續續的：“這輩子……承蒙義父庇佑……靈竹無憾了……隻是委屈你了……永遠這般模樣……往後……再也沒人陪你說話了……”
沈辭搖了搖頭。“不要說這些。”
沈靈竹不聽，喘息了一下繼續說：“義父……你是神仙……靈竹也知道……那是很苦的事。”
沈辭想說點什麼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什麼都沒說出來。活了一百多年了，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離別。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哭了。
可是看到沈靈竹哭了。她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，順著皺紋流進了花白的鬢發裡，聲音越來越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：“義父，靈竹舍不得你。”
沈辭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低很沉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挖出來的。“別害怕。黃泉路遠，我送你。若有來生，輪回相逢，我依舊願意做你的義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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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靈竹聽著他的話，淚水更凶了，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還想說什麼，氣息接不上，隻能發出一些模糊的氣音。沈辭低下頭湊近她的嘴邊，聽到她在說“義父，靈竹困了”。沈辭說那就睡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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