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1章 大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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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的春天來得比別處更早。沈辭從終南山一路南行，走過關中平原，翻過秦嶺，渡過長江，他沒有急著趕路，走走停停，到得大理城外時，已經是半月之後了。
大理城依舊雄偉。蒼山，洱海依然如當初沈辭第一次來大理一樣。城門口人來人往。沈辭沒有進城，繞過城牆，從西邊的小路上了蒼山。大理皇陵建在蒼山腳下，背靠蒼山，麵朝洱海。陵寢不大，但規製嚴整，石人石馬分列神道兩側，石獅子的爪子上長滿了青苔。皇陵的守衛不算嚴密，畢竟大理國已經換了皇帝。沈辭沒有驚動守衛，淩波微步無聲無息地越過了圍牆，沿著神道往裡走。石人石馬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，一尊一尊地排列著，像是在列隊迎接他。
段譽的陵寢在最深處。一座圓形的石墓，墓前立著一塊石碑，碑上刻著“大理國憲宗段譽之墓”幾個字。碑前的石台上放著一隻石香爐，香爐裡積滿了雨水和落葉。沈辭在碑前站定，從腰間解下酒壺，拔開塞子，將酒緩緩倒在碑前。酒水滲進石縫裡，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。他自己仰頭喝了一口，將酒壺放在碑台上，然後靠著石碑坐了下來。
“三弟，我來看你了。”沈辭的聲音很輕。
“你的孫子比你看得開，如今已經辭去了皇位，去湖南桃源山隱居了。說實話，我挺羨慕你們的。現在你們應該都在下麵團聚了吧？大哥，大嫂，語嫣，虛竹，竹劍，靈竹，都在。哈哈。”他笑了一聲，笑聲在空曠的陵園中回蕩，有些刺耳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映在碑麵上的影子，鬼麵猙獰，白發如雪。
“你們肯定都在可憐我。”他的聲音忽然變了，變得尖銳，變得癲狂，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嘶吼。“不，我並不可憐！我已經天下無敵了，我完成了我的夢想，我已經站在了江湖的頂峰！我長生不老，我有什麼可憐的！”他的聲音在陵園中回蕩，驚起了棲息在石人石馬上的烏鴉，撲棱棱地飛起來，哇哇叫著消失在夜空中。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過了許久，他的呼吸慢慢平複下來。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月亮，照得整座陵園如同白晝。他伸手摸了摸麵前的石碑，碑麵冰涼粗糙。他的聲音平靜了下來，“是啊，我其實就是個可憐蟲。想保護的人，一個都護不住。大哥，語嫣，鵬舉，靈竹……哈哈哈。”他不再說話了，靠著石碑閉上眼睛。
夜風吹過，鬆濤陣陣。遠處的洱海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，像一麵巨大的鏡子。皇陵中的石人石馬靜靜地佇立在月光中，麵目模糊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，整齊劃一，是皇陵的巡邏侍衛。沈辭睜開眼睛，站起身來，將石台上的酒壺拿起，最後看了一眼段譽的陵寢。月光照在墓碑上，那幾個字似乎也在月光中微微發光。他沒有再說話，轉過身，淩波微步無聲無息地展開，身形如同一縷青煙，掠過了圍牆，消失在了蒼山的夜色中。
巡邏的侍衛走到段譽墓前，領頭的舉著火把照了照，看到碑前那一小片未乾的酒漬，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，放在鼻子下聞了聞。他站起來四下張望，什麼也沒有看到。他皺了皺眉，揮手帶著隊伍繼續往前走了。月光照在那一小片酒漬上，亮晶晶的，像是一滴未乾的眼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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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辭從皇陵出來，沒有直接離開大理。他沿著蒼山腳下的小路，走到了大理城。城門已經關了，他繞到東邊的城牆，翻身而入，落在一條窄巷子裡。巷子裡黑漆漆的，沒有行人，隻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吠。他沿著巷子走到一條大街上，拐了幾個彎，在一家不起眼的布莊門前停了下來。布莊的門板已經上了，隻留一扇小門虛掩著。沈辭推門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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