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衣公子的笑容僵在臉上，隻覺一股難以承受的壓迫感當頭壓下，胸口發緊，呼吸艱難，連手中的折扇都在微微發顫。
他嘴唇翕動了半響，終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，灰溜溜地轉身去了。
周圍那些原本還有幾分心思的男人，見這錦衣公子都碰了一鼻子灰，又見姬瑤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，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，便都識趣地收回了目光。
熱鬨依舊，卻再無人敢上前招惹。
不多時，陳元重新出現了。
姬瑤起先沒認出來。
來人一身灰撲撲的舊勁裝，頭頂壓著一頂闊沿鬥笠，將大半張臉都遮得嚴嚴實實，隻露出一個下巴。
背上一杆長槍用灰布裹了，斜斜束著。
走路的姿勢沉穩有力，一步步分開人群，朝她而來。
那身形確有幾分熟悉，姬瑤眯起眼細看了兩眼，才從那人走路的節奏和肩背的線條中認出了陳元的影子。
她臉上的表情頓時精彩起來。
：
那雙桃花眼微微睜大，小嘴微張，露出一副極少見的、真真切切的錯愕與不可置信。
“陳公子……你這是？”
陳元走到她近前，抬手將鬥笠邊沿極輕地壓了壓，遮住大半張臉，隻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。
他語氣輕快而坦然，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：
“姬姑娘身份尊貴，與你同行恐怕會給我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所以我思來想去，穿成這副護衛的模樣跟在你身側，應該較為合適。這樣對我們雙方都好。你覺得呢？”
饒是姬瑤心思玲瓏，能言善道，此刻也是一時語塞。
她張了張嘴，似是想說些什麼，可那到了嘴邊的話繞了半圈，又覺得陳元說得的確有幾分道理。
若他真以本來麵目與自己同遊，這滿城的天驕、商賈、好事之人，還不定要傳出什麼風言風語。
這東陽府城說小不小，可說大也不大，消息長了腳，跑得比馬還快。
明日四宗大比看台上，保不準便有人嚼起舌根。
她搖頭輕笑一聲，那笑裡帶著幾分真切的無奈與服氣：“好吧，陳公子。真是敗給你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上前半步，側過頭來，眼波在鬥笠下的那半張臉上極慢地轉了一圈，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柔媚的弧度：
“不過既然陳公子扮成我的護衛，那可要離我近一點哦。到時候若真發生了什麼危險，可就要仰仗陳公子了。”
陳元不置可否，隻將鬥笠又往下壓了半寸，聲音從笠簷下淡淡傳來：“姬姑娘，我們走吧。”
他心中卻想，好歹師姐收了人家兩枚上品血元丹，真有什麼小麻煩，該出手時自然會出手。
若碰上處理不了的麻煩，那該跑的時候也絕不含糊。
至於姬瑤，自求多福便是。
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醉仙樓，往東陽府城最繁華的那片夜市行去。
今晚的東陽府城，比陳元來的這些天任何一日都要熱鬨。
長街兩旁，各色燈籠高高掛起，紅的、黃的、白的，密密麻麻鋪出去足有數裡之長，將整條街麵照得亮如白晝。
樓宇簷角上垂下的彩綢在夜風裡輕輕招展，像是一道道浮在空中的霞光。
街麵上人頭攢動，接踵摩肩，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，混著孩童的笑鬨聲、大人的談笑聲、遠處不知哪家酒樓的絲竹聲，熱熱鬨鬨地攪成一團，將這座城池的煙火氣推到了頂點。
陳元跟在姬瑤右後側，保持著一步半的距離。
這距離不遠不近，既符合一個護衛該有的分寸，又不至於在人潮中被衝散。
：
他壓著鬥笠，目光從笠簷下掃過兩旁的攤位。
路邊小吃攤的香氣一陣陣地往鼻子裡鑽。
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火焰鹿肉串，每一串都足有半尺來長，肉塊切得方方正正，烤到表麵焦黃，撒上秘製的香料，香氣勾得人連路都走不動。
有賣靈蜜糖畫的，那糖漿以靈蜂蜜熬成，攤主手裡的銅勺在半空中一傾，一條條金燦燦的糖絲便如遊龍般落在青石板上，頃刻間畫成一隻隻振翅欲飛的蝴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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