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瑤不由微微側目，目光裡多了幾分少見的認真打量。
“陳公子這腦袋，不去考個功名倒是可惜了。”
她輕輕一笑，將方才猜中的一盞兔子燈籠提在手裡，朝陳元晃了晃，“這燈籠便算你的了。我替你拿著。”
陳元見她提著一隻粉嘟嘟的兔子燈籠，與自己那副護衛打扮相映成趣，怎麼看怎麼別扭。
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：“你開心就好。”
兩人繼續往前。
越往城中心走，人便越多，肩碰肩、腳踩腳，擠得密不透風。
陳元雖有意保持距離，可人流如潮水般推擠而來，他與姬瑤之間那一步半的距離早已被壓成了一步，又從一步變成了半步，最後幾乎貼到了一處。
他幾乎能再次清楚地聞到姬瑤身上那股極淡極幽的香氣，那香氣混在周圍的煙火氣裡，竟依然清晰得像是從她頸間直接滲出來的一般。
他微微側過身，儘可能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擋開一處擁擠，低聲說了句：“不好意思。”
姬瑤卻輕聲一笑，非但沒有避開，反而極自然地伸手抓住了他左手的衣袖。
那力道極輕，像是怕他丟了，又像是隻想借他一點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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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仰起臉來，在燈火下朝他眨了眨眼：“我倒不介意和陳公子靠得這麼近。至於其他男人嘛，還要麻煩陳公子替我擋著些了。”
陳元沒接話，隻暗暗用了幾分力氣，將體內龍象交泰的力量無聲地鋪開。
他的身形不算特別魁梧，可那具橫練打磨出來的身板卻穩得像一根鐵柱，任人群如何擠撞，始終紋絲不動地護在姬瑤身側。
兩人便這樣隨著人潮緩緩前行，直到前方豁然開朗，一片更大的熱鬨出現在眼前。
那是東陽武場近旁新搭起來的一方表演台。
台子足有兩丈來高，以朱漆木柱與青石台基搭建而成，四麵垂著緋紅色的紗幔，紗幔上繡著金粉的纏枝蓮花，在燈火下流光溢彩。
台角掛著四盞極大的紅燈籠，將整座表演台映得紅彤彤的。
台前早就圍得水泄不通，裡三層外三層，黑壓壓的人頭攢動，連隻蒼蠅都難以飛進去。
台子正上方懸著一塊金字招牌，上麵寫著三個字：緋月館。
陳元看到這三個字，心中一動。
他想起上午時宋雲澈說過的話，緋月館的頭牌花魁會在夜市上登台演出。看來就是這裡了。
他不由往那表演台上多看了兩眼。
姬瑤何等敏銳？
：
她幾乎與陳元同時注意到了那方表演台，又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了“緋月館”三字。
她腳步微頓，側過頭來，麵上極快地換上了一副委屈又幽怨的神色，連聲音都軟了三分，像是一朵被人搶了露水的嬌花：
“陳公子可真是花心呢，明明已經有了我了，卻還對青樓的花魁這般上心。人家好傷心啊。”
陳元對姬瑤這番作態早已習慣。他懶得解釋，也不順著她的話往下接，隻是語氣平淡地說道：
“對對對。所以我要去看花魁表演了。你要一起嗎？”
姬瑤沒料到他應得這麼坦然，反倒掩嘴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趣味與歡喜。
她上前一步，與他並肩，聲音輕快得像是在說一樁極有趣的遊戲：
“花心還這麼理直氣壯，陳公子可真是霸道呢，不過……人家也不討厭就是了。”
兩人便往表演台的方向行去。
越往前走，人便越擠。
到了外圍，已幾乎邁不開步子。
陳元隻覺四麵八方都是人，摩肩接踵，熱浪與聲浪一波波地湧來。
他索性不再試圖保持距離，隻將灰布裹著的長槍橫在身前，用半邊身子硬生生地在人群中犁出一條窄道。
他另一隻手懸在姬瑤身側，沒有碰到她，卻始終將她護在靠裡的位置，不讓兩旁的人撞到她。
姬瑤也不說話，隻是乖乖地跟著他，手指始終極輕地捏著他左手的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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