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開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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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陳遷就醒了。
天還沒完全亮，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。黃豆還趴在窩裡，耳朵輕輕抖了一下，像是感覺到他起身了，但又沒完全醒。
陳遷坐在床邊，先沒動。
他隻是抬頭，看了一眼窗邊。
五百倍一提起來，世界立刻就不一樣了。
窗外那點風，像是被人一層層拆開了。樹葉沒在晃，是先抬一點，再翻一點，再慢慢落回來。窗簾邊上那點輕輕起伏，也不是起伏，是布料最下麵那條邊被空氣一點一點托起來。
連屋裡那點浮灰都看得特別清楚。
不是亂飛。
是一粒一粒，在光裡慢慢走。
聲音反而沒了。
或者說，不是沒了，是徹底失去了用處。
樓下有人關車門。
按以前，這一下很脆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陳遷先看見樓下那輛車輕輕一震，看見車門邊緣一點點合上，看見旁邊那個人的肩膀被那股反力慢慢帶回去。再過很久，耳朵裡才拖進來一絲很鈍的悶響，慢得像一塊鐵皮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被人慢慢壓彎。
已經不能叫“聽見”了。
更像是世界上那些原本應該很快到耳朵裡的聲音，到了這時候，全被拉成長長的一條線，鈍，慢，還來不及給他任何有用的信息。
五百倍以後，真正能用的，反而隻剩眼睛。
陳遷看了十幾秒，才把狀態往下收了一點，起身去洗漱。
洗臉的時候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昨天豆包說“可以了”，說得很平。可五百倍到底有多離譜，他其實還沒認真玩過。
以前倍率一高，他腦子裡想的都是別把東西弄壞，別暴露，別出事。到了現在，這些當然還得記著，可已經不像前麵那麼緊了。
現在最明顯的感覺，不是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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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有餘地了。
以前很多動作，他能做，但得死死收著。現在不一樣。現在很多事，他做起來還有富餘。
他沒急著去玩別的，先去廚房倒了杯水。
水壺一歪，水沒有立刻“嘩啦”一下下來。
在他眼裡，那一股水先是貼在壺嘴邊上，像透明的膠，被一點一點扯長。最開始甚至不像在流，像一整條很薄很薄的透明帶，被重力很慢很慢地往下拽。
等它終於離開壺嘴，前麵那一截先碰到杯壁，又順著杯壁往下爬。不是直接砸到底，是先黏在玻璃上，攤開，再一點點滑下去。後麵的水緊跟著壓上來，整條細長的水線就這麼掛在半空裡，連著壺嘴，連著杯口，像把空氣都扯出了一根透明的筋。
陳遷一手拎著水壺，甚至還有空側過頭，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再回頭時，那股水才剛剛漫過杯壁的一小段。杯子裡的水麵也不是一下漲起來，而是先鼓起一點弧，再慢慢往上托。幾粒很細的氣泡被裹在裡麵，慢吞吞往上浮，像根本不著急出來。
最離譜的是邊緣。
水貼著杯壁的時候，外沿會先鼓出一層很薄的亮邊。那層亮邊先往上爬，再慢慢並進整杯水裡。偶爾有一兩滴特別小的水珠從大水線邊上被甩出去，也不是立刻掉下來，而是先在空裡掛一下，像被什麼東西拽著，隨後才慢慢沉下去。
整杯水倒完，陳遷第一反應不是渴。
是覺得像看完了一段失重鏡頭。
平時一眨眼就結束的東西，到了幾百倍下，居然能拖成這樣。
而且全是細節。
至於水聲，他基本沒聽見。
耳朵裡隻有一條很長很長的細響，像有人把“嘩”的一下，硬生生扯成了一整條線。等這條線慢慢拖進來時，杯子裡的水早就已經穩了。
陳遷洗完臉，走到桌邊，隨手從抽屜裡摸出一枚一塊錢硬幣。
黃豆這時候醒了，慢吞吞從窩裡爬出來，先伸了個懶腰，然後蹲在不遠處看他。
“看什麼。”
陳遷把硬幣夾在手裡，笑了下。
“給你表演個節目。”
他手腕一翻，硬幣直接彈了起來。
五百倍一開，硬幣在他眼裡根本不叫飛。
它就是慢慢往上走，走到頂，頓了一下，然後開始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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