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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入夜，勞役營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。
丙字號的大通鋪裡，幾十號人擠在一起，臭氣熏天。
杜白躺在靠門的位置，一直沒睡。
外麵的更鼓敲了三下。子時。
“走。”
他輕輕踢了一腳旁邊的孫小虎。
兩人像是兩隻夜貓子，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。門口的守衛正靠在柱子上打盹，哈喇子流了一地。
杜白貓著腰，貼著牆根溜了出去。
晚上的風有點涼，吹在身上起雞皮疙瘩。
重犯區在營地的最東頭，離這兒有兩百步。
一路上，杜白避開了兩撥巡邏隊。這幫看守雖然懶散，但手裡的家夥是真得。一旦暴露，這幾千號苦力就是最好的人質。
到了重犯區外圍，杜白趴在一堆廢棄的木料後麵。
那間黑屋子就在五十步外。
說是屋子，其實就是個石頭砌的墳包。沒有窗戶，隻有一扇包了鐵皮的厚木門，門上開著個巴掌大的小口子。
門口站著兩個守衛，手裡拄著長槍，正湊在一起抽旱煙。
“那鐵疙瘩今晚還沒招？”
“招個屁。那李扒皮剛才進去，鞭子都抽斷了兩根，人家連哼都沒哼一聲。真是個怪胎。”
“要我說，直接剁了算了，省得咱們還得在這兒喂蚊子。”
杜白聽著這對話，眼裡的殺意快要溢出來。
他衝孫小虎打了個手勢。
孫小虎心領神會，從懷裡摸出一塊拳頭大的石頭，貓著腰往反方向竄了十幾步，手腕一抖。
“啪！”
石頭砸在遠處的拴馬樁上，動靜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“誰？！”
兩個守衛嚇了一激靈，立馬端起槍，往那邊探頭探腦。
“我去看看，你守著。”
其中一個罵罵咧咧地走了過去。
就在剩下的那個守衛扭頭的一瞬間，杜白動了。
他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，貼著地麵滑了過去，瞬間到了黑屋的側後方。
這裡是死角，守衛看不見。
杜白把耳朵貼在冰涼的石壁上。
裡麵很靜，靜得讓人心慌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傳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，像是破風箱在拉扯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緊接著是鐵鏈拖在地上的嘩啦聲。
“還是不說？”
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來，帶著幾分戲謔。
“杜白在哪？那個婊子公主在哪？”
“啪！”
鞭子抽在肉上的聲音，沉悶，濕潤。
杜白的手指深深扣進了石縫裡，指甲蓋崩開，滲出血絲。
裡麵沒動靜。
“行，你有種。”那聲音冷笑。
“明天就把你那兩條腿鋸了，我看你還硬不硬。”
腳步聲響起，接著是鐵門開關的聲音。那個審訊的人走了。
杜白屏住呼吸，等到那個守衛重新站回原位，才慢慢把嘴湊到那個唯一的通風口——一塊鬆動的石磚縫隙邊。
他沒敢說話。
這地方隔牆有耳，萬一被守衛聽見，就是死局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舌尖頂住上顎。
“啾——啾啾——”
一聲極輕、極細的鳥鳴聲從他嘴裡發出來。
這是石城村獵戶進山時用的暗號。三短一長，那是山雀叫，意思是“有人，自己人”。
門外的守衛跺了跺腳，罵道：“哪來的野鳥，叫得人心煩。”
屋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杜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要是鐵錘昏迷了，或者被打傻了，這暗號就廢了。
一息，兩息，三息。
就在杜白準備再試一次的時候，石壁的那一頭，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。”
兩重一輕。
那是手指叩擊地麵的聲音。
杜白猛地閉上眼，眼眶有些發熱。
那是石城村的回應暗號——“活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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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還活著！腦子還清醒！
杜白把嘴唇貼緊縫隙，又吹了一聲。
“啾——”
一聲長鳴。意思是“等著”。
裡麵又傳來兩聲輕叩。
夠了。
既然人還活著，那就得想辦法把他弄出來。
遠處的腳步聲雜亂起來，那是剛才那個去查看動靜的守衛回來了，後麵還跟著一隊巡邏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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