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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鐵錘！醒醒！”杜白拍了拍他的臉。
張鐵錘艱難地睜開眼，目光渙散了一會兒，才慢慢聚焦在杜白臉上。
這個在老虎凳上都沒哼一聲的硬漢，這會兒嘴唇哆嗦著，眼角滾下一滴渾濁的淚。
“白……白哥……”
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破瓦片在摩擦。
“別說話，省點力氣。”
杜白一把將他背起來，那輕飄飄的分量讓他鼻子一酸，“咱們回家。”
“走！別留活口！”
杜白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。
“告訴弟兄們，把這幾身皮扒下來換上。咱們今晚，借這些狗東西的命，走條陽關道！”
亂葬崗的風嗚嗚地吹著，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。
杜白背著張鐵錘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那些不知名的白骨上，朝著黑暗深處走去。
杜白喘得像個破風箱。
背上的張鐵錘死沉死沉的，那一身爛肉加上骨頭，壓得杜白脊梁骨都在響。
這漢子身上那股子餿味、血腥味，混合著剛從亂葬崗帶出來的屍氣，直往鼻孔裡鑽。
“白哥，換我來。”
孫小虎從前頭摸回來，伸手就要接人。這小子臉上全是泥灰，那雙招子倒是亮得嚇人，手裡的橫刀還在往下滴血。
“滾蛋。”
杜白罵了一句，把往下滑的張鐵錘往上顛了顛，肋下的傷口扯得生疼，像是有把火鉤子在裡頭攪。
“你那是猴崽子的身板，背得動個屁。去前麵盯著，別讓咱們走到狼窩裡去。”
孫小虎咬了咬牙，沒敢廢話，貓著腰又竄進了前麵的灌木叢。
李福貴跟在後頭，手裡攥著根從死人手裡搶來的長矛，一瘸一拐的。
他那條腿在勞役營裡被打折過，剛才跑得急，這會兒腫得像個發麵饅頭。
“都有點精神。”杜白壓著嗓子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出了這片林子，往東再翻兩個山頭，就是咱們的地界。誰要是這時候掉鏈子，老子把他扔回去喂狗。”
話音剛落，前麵的孫小虎突然學了一聲夜梟叫。
急促，淒厲。
杜白腳下一頓，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馬蹄聲。
很輕，但在這種死寂的山林裡，還是順著地皮傳了過來。
“追上來了。”杜白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把張鐵錘放下來，靠在一棵老槐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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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鐵錘這會兒迷迷糊糊的，眼皮子腫得隻剩一條縫，嘴裡還在說著胡話：“別打……俺不說……俺不說……”
杜白伸手在他臉上拍了兩下，力道不輕。
“醒醒！要睡回去睡！”
張鐵錘哼唧了一聲，費勁地睜開眼，視線還沒聚焦。等看清眼前那張滿是汙垢的臉，這漢子渾身一哆嗦。
“白……白哥？”
“沒死就閉嘴。”杜白沒工夫跟他煽情，轉頭看向李福貴和另外幾個兄弟。
“福貴，你帶兩個人，架著鐵錘跟小虎先走。別走大路，鑽林子，越密越好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李福貴急了。
“我留下來給這幫孫子鬆鬆骨。”杜白從腰後摸出那把搶來的短刀，在袖子上蹭了蹭血跡。
“這幫騎兵是屬狗的，鼻子靈得很。沒人斷後，咱們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“我不走！”李福貴把長矛往地上一杵。
“我是殘廢，跑不快，留下來正好當誘餌。白哥你帶著鐵錘走！”
“啪！”
杜白反手就是一巴掌，抽得李福貴原地轉了個圈。
“什麼時候輪到你發號施令了？”杜白盯著他，眼神比刀子還冷。
“讓你走就走！鐵錘要是少了一根頭發，老子扒了你的皮！”
李福貴捂著臉，眼圈紅了，還要再說，被旁邊的兩個兄弟一把架住。
“走！”
杜白低吼一聲。
看著李福貴他們拖著張鐵錘鑽進了密林深處，杜白才轉過身，看向身後的山道。
那裡，幾點火把的光亮正在樹影裡跳動。
“一共八個。”剩下的一個兄弟叫王二麻子，是個老獵戶出身，趴在地上聽了聽。
“馬蹄聲不亂，是正經的騎兵，不是那幫隻會咋呼的監工。”
“騎兵好啊。”杜白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在這黑夜裡看著有點滲人。
“進了這林子，馬就是累贅。把那幾根絆馬索拉起來，咱們給他們聽個響。”
這條山穀是個葫蘆口，兩邊都是陡峭的石壁，中間隻有一條羊腸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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