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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還沒亮，勞役營裡就炸了鍋。
起先是一個早起打水的役夫，剛把水桶提上來，就發出一聲慘叫，扔了桶就跑。
“死人！井裡有死人！”
緊接著，幾個喝了生水的役夫開始捂著肚子滿地打滾，吐出來的東西黃綠黃綠的，看著就滲人。
“瘟疫！是瘟疫！”
恐慌像野火一樣，瞬間點燃了整個營地。
平日裡那些凶神惡煞的監工，這會兒也都變了臉色，一個個捂著口鼻，離那口井遠遠的，生怕沾上一點晦氣。
杜白蹲在牆角，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麵，臉上掛著那一副麻木的表情，心裡卻在冷笑。
那井裡當然沒有死人，隻有兩隻昨天剛死的大老鼠，還有幾把爛菜葉子。至於那幾個上吐下瀉的，不過是吃了點巴豆粉。
但這足夠了。在這種鬼地方，瘟疫這兩個字，比刀子還管用。
午時。
一隊騎兵簇擁著一輛馬車進了營門。
從車上下來的那個參軍劉一手，果然像卦象裡說的那樣，捂著塊厚厚的手帕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怎麼回事？這味兒怎麼這麼衝？”
劉一手尖著嗓子，還沒走兩步就停下了，一臉嫌棄地看著地上的一灘嘔吐物。
旁邊的校尉李扒皮趕緊湊上去，點頭哈腰：“參軍大人，這……營裡昨晚好像鬨了時疫，死了幾個人，還有好些個上吐下瀉的……”
“時疫？！”
劉一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猛地往後跳了一步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怎麼不早報？你想害死本官嗎？！”
“下官不敢！下官不敢！”李扒皮嚇得跪在地上，“這不是剛發作嘛，還沒來得及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劉一手用手帕死死捂著鼻子，隔著老遠指著那些役夫。
“這些賤民身上都帶著病氣！趕緊處理了！別傳染給大軍！”
“是是是！下官這就安排！”
“還有！”劉一手似乎想起了正事，但看了看這臟亂的營地，又打消了進去盤查的念頭。
“聽說昨天有個奸細鬨事？抓的人呢？”
“在禁閉棚關著呢。”
“都處理了！”劉一手不耐煩地揮揮手。
“不管是奸細還是病鬼，隻要是不乾淨的，今晚統統拉出去埋了！別留在這兒礙眼！”
“遵命！”
杜白站在人群裡，聽著這話，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。
他給不遠處的孫小虎使了個眼色。
孫小虎這會兒正縮在那個負責登記名冊的文書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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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文書是個膽小鬼，聽說鬨瘟疫，早就嚇得麵無人色，正哆哆嗦嗦地在那兒寫名字。
孫小虎湊過去，假裝幫文書磨墨，袖子裡滑出一錠銀子，悄無聲息地塞進文書手裡。
“大人，小的有個同鄉，叫李福貴，也被關在禁閉棚裡。他……他也染了病，快不行了。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，把他名字也加上？讓他死個痛快，別在裡麵受罪了。”
文書捏了捏手裡的銀子，又看了看遠處正在發飆的劉一手，心一橫。
反正上麵說了統統處理，多一個少一個誰查？
“叫什麼？”文書提筆。
“李福貴。還有……那個黑屋裡關著的張鐵錘，聽說也快咽氣了。”
文書手一抖，張鐵錘那是重犯。但轉念一想，重犯要是染了瘟疫死在營裡，那更是個麻煩。
不如趁這個機會一起送走，報個“病亡”也就是了。
“行，都加上。”
文書飛快地在名冊上寫下幾個名字，然後把那張催命符一樣的紙遞給了李扒皮。
入夜。
勞役營的後門悄悄打開了。
一輛破舊的板車停在那兒，上麵堆滿了像麻袋一樣的人。有死透的，有半死不活的，還有裝死的。
杜白混在推車的役夫裡，低著頭，那股子腐臭味直衝腦門。
“快點！都他娘的快點！”
幾個看守捂著鼻子，離得遠遠的，一臉的晦氣。
“這幫瘟鬼，趕緊扔到亂葬崗去，回來還得用艾草熏熏，真他娘的倒黴。”
杜白推著車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車上最上麵的那個“麻袋”，正是張鐵錘。
這漢子此刻麵如金紙，嘴邊全是白沫，身上那股子餿味比屍體還重。
要不是杜白剛才趁亂摸了一把他的脈搏，還真以為他已經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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