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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夯土場上沒遮沒攔，幾千號光著膀子的漢子像螞蟻一樣蠕動。
汗水流進眼睛裡，殺得生疼，也沒人敢抬手擦一下。監工手裡的鞭子那是長了眼的毒蛇，誰要是慢了半拍，身上立馬就得開道血槽。
“啪！”
一聲脆響，緊接著是一聲悶哼。
離杜白不遠的地方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役夫腳下一滑，那筐百十斤重的黃土順著肩膀滑下來，把人帶了個跟頭。
“老不死的！裝死是吧？”
那監工是個獨眼龍，罵罵咧咧地衝上去，手裡的鞭子雨點般落下。老頭蜷在地上，剛開始還慘叫兩聲，後來就隻有出的氣，沒進的氣了。
周圍的役夫都停下了手裡的活，死死攥著手裡的扁擔、鐵鍬，眼珠子充血。
“看什麼看！想造反啊？”獨眼龍一腳踩在老頭的腦袋上，還要再打。
“夠了！”
一聲暴喝，像平地起了個炸雷。
杜白眼皮一跳。說話的是耿大，那個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悶葫蘆。這漢子長得壯實，這會兒那張黑臉上全是猙獰，手裡的扁擔捏得哢哢響。
獨眼龍愣了一下，隨即獰笑：“喲嗬，還有個不怕死的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耿大動了。
這漢子像頭瘋了的野豬，兩步竄上去，手裡的扁擔帶著風聲，結結實實地砸在獨眼龍的天靈蓋上。
“噗！”
那是西瓜砸爛的聲音。紅的白的濺了一地。獨眼龍連哼都沒哼一聲，身子一軟，癱成了爛泥。
場麵一下子炸了。
“殺人了！役夫殺人了！”
遠處的哨樓上響起了淒厲的銅鑼聲。大批披甲的守衛從四麵八方湧過來，手裡的長槍泛著寒光。
耿大沒跑，他拄著那根沾著腦漿的扁擔，站在那兒喘著粗氣，眼神裡透著股解脫的瘋狂。
“噗嗤！”
三支長槍同時捅穿了他的胸膛。耿大晃了晃，嘴角咧開一個難看的笑，轟然倒地。
“都給老子蹲下！誰動誰死！”
守衛頭領是個滿臉橫肉的校尉，一刀砍下一個離得近的役夫腦袋，拎在手裡示威。
人群瞬間被嚇住了，像割倒的麥子一樣跪了一地。
“剛才誰跟他一夥的？指出來！”校尉提著滴血的刀，目光在人群裡掃視。
沒人吭聲。
“不說是吧？”校尉冷笑一聲，隨手指了指離耿大屍體最近的那一圈人。
“這十幾個，都他娘的是同黨！帶走！關進禁閉棚，先打五十鞭子，再審！”
杜白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一圈人裡，李福貴正縮著脖子跪在那兒。
幾個如狼似虎的守衛衝上去，像拖死狗一樣把李福貴他們拖走了。
李福貴沒敢掙紮，隻是在經過杜白身邊時，隱晦地遞了個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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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眼神裡全是驚恐。
杜白低下頭，手指深深扣進泥土裡。
這一變故，徹底打亂了他的盤算。福貴是知根知底的老人，要是扛不住刑，把他們的底細漏了，這幾號人一個都別想活。
入夜，勞役營裡死氣沉沉。
監工們加強了巡邏，火把將營地照得通亮。空氣裡除了那股子陳年的餿臭味，又多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。
杜白縮在通鋪的最角落，借著前麵孫小虎身形的遮擋，閉上了眼。
識海之中，那麵漆黑的道旗在虛空中獵獵作響，像是感應到了外麵的殺機。
“算！”
心念一動，杜白沒有半分猶豫。現在不是惜命的時候，再拖下去，福貴和鐵錘都得死。
道旗猛地一震，三行金字在黑暗中浮現，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【凶：變起倉促，池魚遭殃。明日午時，吳軍參軍將至，借耿大之事大清洗。爾等偽造之身份經不起細查，若強行救人，必陷死局。】
【平：靜觀其變，暫避鋒芒。舍棄李福貴等人，蟄伏不出，或可保全自身，然張鐵錘必死。】
【吉：火中取栗，亂中求勝。三日後，營內將有一批“不堪用”的病弱役夫被轉移至城西“亂葬崗”處理。可設法讓張鐵錘“病重”列入名單，同時製造營內恐慌，借機脫身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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