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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杜白一愣，隨即哈哈大笑。
“聽見沒！都給我動起來！錢參事發話了，哪怕是一顆馬牙，也得給我扒下來帶回去！”
孫小虎把手裡的短刀在屍體衣服上蹭了蹭，一臉財迷相。
“兄弟們，乾活！這幫蠻子身上穿的羊皮襖子雖然味兒大了點，但洗洗縫縫，冬天正好給守城的弟兄禦寒！”
“去你娘的，老子才不穿死人衣服！”
“你懂個屁，這叫戰利品！”
峽穀裡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笑聲。
偵緝司這幫人本就是市井混混出身，乾起這種“摸屍”的活計簡直輕車熟路。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地上的黑騎屍體就被扒得隻剩底褲，連幾匹死馬都被利索地割下了最好的腱子肉。
但笑聲很快就停了。
戰利品堆成了小山，旁邊卻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具自己人的屍體。
杜白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。他走到一處碎石堆旁，那裡躺著三個神機營的弩手，身上插滿了箭，早已沒了氣息。
還有一個偵緝司的兄弟，半個身子都被馬蹄踩爛了，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卷刃的短刀。
“帶上。”杜白聲音很輕，“一個都別落下。咱們回家。”
沒人再說話。
活著的士兵默默把戰死的兄弟抬上馬背，動作輕得像是在搬運易碎的瓷器。
李護衛傷得極重，大腿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，早已因失血過多昏死過去，被幾個親衛用長矛和披風做成的擔架抬著。
蕭令儀沒有立刻回馬車。她站在滿是刀痕的車轅上，看著那一具具被綁在馬背上的屍體，身上的衣服沾滿了塵土和血點。
風吹亂了她的頭發，她沒去理會，隻是死死咬著嘴唇，直到嘴唇滲出血絲。
“殿下，上車吧。”杜白走過去，把那把沾血的橫刀插回鞘裡，儘量擋住了她的視線，“路還長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蕭令儀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，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和哀傷。
她目光在杜白還在滲血的肋下停留了一瞬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低頭鑽進了那輛搖搖欲墜的馬車。
隊伍重新啟程。
沒有凱旋的號角，沒有旗幟招展。隻有車輪碾過碎石的嘎吱聲，和傷兵壓抑的悶哼。
回寧州的路，比去的時候難走。
去的時候，車上裝的是石頭和稻草，心裡揣著的是那股子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狠勁兒。
回來的時候，車上裝的是兄弟的屍首，心裡頭沉甸甸的，像是塞了塊鉛。
那一車車的黑騎甲胄和戰馬肉，確實是好東西，可跟前頭那十幾具蓋著白布的擔架比起來，怎麼看怎麼紮眼。
進城門的時候，守城的兵丁本來想歡呼。畢竟這是大捷，是把那幫傳說中吃人不吐骨頭的黑騎給乾趴下了。
可當他們看見李護衛那條裹滿了紅紗布、還在往下滴血的大腿，看見杜白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，到了嘴邊的喝彩聲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整個寧州城，安靜得隻剩下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“咕嚕”聲，還有傷兵壓抑不住的悶哼。
中軍大帳裡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。
蕭令儀沒去換那一身沾了灰土和血漬的衣裳，坐在主位上。
錢秀英站在下首，正在清點此戰的折損和繳獲，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，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。
“報——”
何濟世掀開簾子走了進來，身上那股子濃烈的草藥味和血腥氣，熏得人鼻子發酸。他兩隻袖子都挽到了胳膊肘，手上全是洗不淨的暗紅。
杜白原本癱在椅子上閉目養神，聽見動靜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睜開，身子往前一探，扯動了肋下的傷口，疼得嘴角直抽抽。
“老何，鐵柱咋樣？”
這一嗓子，把帳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何濟世身上。
何濟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長出了一口氣：“這小子，屬牛的。”
“命保住了？”杜白的手死死扣住桌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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