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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正事談完，那股子強撐著的精氣神一散，帳內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幾分。
杜白走出大帳，外頭的日頭有些晃眼。
傷兵營設在原來的府衙後院。說是營，其實就是幾間大通鋪。
剛走到門口，就聞見一股濃鬱的雞湯味，那是老母雞燉透了才有的香氣，混著生薑和紅棗的味道，硬是把那股子藥味和腐臭味壓下去幾分。
杜母手裡拎著個大木桶，正跟門口守衛的兵丁瞪眼：“攔什麼攔？這裡頭躺著的是我兒子的兄弟！那是給咱們寧州拚命的爺們！不吃肉怎麼長肉？讓開！”
兵丁也是石城村出來的，被杜母這一嗓子吼得縮了縮脖子，苦笑著放行。
杜母進了屋，也不含糊，拿著大勺就開始分湯。到了趙鐵柱床前，她動作輕了些。
趙鐵柱和李護衛並排躺著。
李護衛那條傷腿裹得像個粽子，人還昏迷著，臉色金紙一般。
趙鐵柱倒是醒了一會兒，這會兒又睡過去了，呼嚕打得震天響，那張糙臉上全是把子肉，看著就讓人踏實。
杜瑤抱著一摞文書坐在角落的小馬紮上，幫錢秀英整理戰報。
角落裡，杜父一言不發。
他腳邊堆著十幾把卷了刃的鋼刀和斷了杆的長矛。這老實巴交的漢子不知道能說什麼，隻知道從家裡搬來了磨刀石和錘子。
“叮——叮——”
錘打聲單調而沉悶。
他把卷曲的刀刃一點點敲平，把斷裂的槍杆重新接上。
中軍大帳內，燈火昏暗。
蘇娘子手裡捏著幾張薄如蟬翼的信紙，臉色比外頭的夜色還要沉。她沒坐，就站在沙盤邊上，指甲在木框上扣得發白。
“烏騅那瘋狗沒死絕。”蘇娘子聲音發澀.
“潰兵往北跑了一百裡，在枯草原北邊的黑水河畔紮了營。雖然隻剩下一百來號人，但這幫蠻子像是在等什麼，信使一波接一波地往北邊王庭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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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白靠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捧著一碗剛熬好的黑藥湯，眉頭擰成個疙瘩。
“吳冀遠呢？”杜白吹了吹浮在湯麵上的藥渣，“咱們把他借來的刀給崩了個缺口，這老狗還能坐得住？”
“這就是最邪門的地方。”蘇娘子從袖口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，攤在桌上。
“按理說，這時候他要麼趁咱們病要咱們命，要麼就該龜縮防守。可清河那邊的探子回報，吳冀遠在瘋狂征糧。”
“征糧？”蕭令儀從屏風後走出來，身上披著件厚實的鬥篷，“他清河的糧倉不是滿的嗎？”
“不光是征糧，還在抓夫。”蘇娘子指著地圖上清河周邊的幾個紅點。
“方圓五十裡的壯丁，隻要是還能喘氣的，都被抓去加固城牆了。但他手底下的主力，哪怕是那些之前被打散重新收攏的步卒，都縮在大營裡，連個鬼影都不往外派。”
杜白把藥碗往桌上一頓，發出“當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不對勁。”他眯起眼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。
“吳冀遠這人我了解，他是那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，更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。咱們殺了他親弟弟，又折了他想借的蠻子刀，他能咽下這口氣裝縮頭烏龜？”
“還有個事。”蘇娘子壓低了聲音。
“咱們埋在城門口那個賣燒餅的眼線，昨兒個半夜看見一隊人馬出了西門。沒打火把，馬蹄子上都裹了布。看裝束不像是咱們大乾的人，倒像是……蠻子。”
“蠻子？”衛老驚得胡子一抖，“你是說吳冀遠還在跟烏騅勾搭？”
杜白冷笑一聲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，“看來咱們這位吳大將軍，是鐵了心要當漢奸了。”
帳內陷入一片死寂。
“都出去吧。”杜白擺了擺手，臉上露出一絲疲態。
“讓我一個人靜靜。這局棋，吳冀遠下得太穩，穩得不像他。我得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眾人對視一眼，看著杜白那張蒼白的臉，默默退了出去。蕭令儀走在最後，在帳簾邊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杜白一眼，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帳簾落下，把所有的嘈雜都隔絕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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