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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白猛地睜眼，身子像蝦米一樣弓起來，一口黑血噴在地上。
“醒了！醒了！”
何濟世手裡的藥碗差點摔了，那張老臉皺成一團菊花，“杜大人！你可算……”
“水……”杜白嗓子眼裡像是塞了把沙子，“扶我……起來。”
“你不能動！”蕭令儀衝過來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。
她沒穿甲，袖口上全是黑灰，那雙總是冷清的鳳眼裡全是紅血絲，“傷口剛止住血，再動就真沒命了！”
“再躺著……大家都得死。”
杜白喘著粗氣，反手抓住蕭令儀的手腕。女人的手腕很細，卻涼得像冰。
“殿下……我有招了。”
蕭令儀身子一僵，死死盯著杜白的眼睛：“你說。”
“虎子……叫虎子來。還有陳悍。”杜白每說一個字，肺葉子就疼得抽搐一下，“快！”
蕭令儀沒廢話，轉身衝著帳外吼了一嗓子：“傳孫小虎、陳悍！立刻！”
不到半盞茶的功夫，帳簾被掀開。
孫小虎一身是泥，陳悍吊著一隻胳膊，兩人進來一看杜白這副鬼樣子，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“別哭喪，老子還沒死。”
杜白掙紮著靠在床頭，何濟世趕緊在他背後塞了兩床被子。
“都聽好了，我隻說一遍。”
杜白指了指掛在架子上的地圖，手抖得厲害。
“吳冀遠那老狗，怕死。”杜白喘了口氣，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。
“他把指揮台設在南門外一裡的那個土坡上，叫‘觀戰坡’。那地方高，能看見全城，但他想不到，那也是個靶子。”
“一裡地……”陳悍皺眉，“咱們的神臂弩夠不著。除非是床子弩，但咱們沒有。”
“夠得著。”
杜白眼神發狠，“把魯大師做的那些‘萬人敵’，綁在弩箭上。把弩機的弓弦給我絞到崩斷為止！不求射死他，隻要炸！往那個黃羅傘蓋底下炸！”
陳悍眼皮一跳：“這準頭……”
“不用準頭，要的是亂！”杜白打斷他，“隻要那把傘倒了，吳軍必亂。”
他轉頭看向孫小虎。
“虎子。”
“在！”孫小虎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。
“西門那邊，是不是有條排汙水的暗渠？以前走私販子用來運貨的那個。”
孫小虎一愣，隨即點頭：“有！早就堵死了，裡麵全是淤泥和……”
“通開它。”杜白盯著孫小虎的眼睛，“帶五十個不怕死的弟兄，從那鑽出去。那是死路，也是活路。”
孫小虎沒說話，隻是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等陳悍那邊的火弩一響，吳軍大亂的時候，你從側麵殺出來。”
杜白的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刀，“直撲那個土坡。我要吳冀遠的腦袋。”
帳內一片死寂。
這是一條絕戶計。
五十個人，鑽進幾千人的大營裡去斬首，這跟送死沒區別。
孫小虎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得嘞。白哥，這活兒我熟。以前偷雞摸狗，我就沒失過手。”
“還有。”
杜白看向蕭令儀，“殿下，借你的印信一用。”
“你要寫什麼？”
“離間計。”杜白腦子裡回想著卦象裡的畫麵。
“北邊的黑騎不是鐵板一塊。那個新來的頭目叫‘血狼’，跟烏騅不對付。烏騅這孫子想吃獨食。”
“寫兩封信。一封給烏騅，就說吳冀遠那是騙他的，城破之後要拿他的人頭平民憤。另一封給那個血狼，告訴他，烏騅把他賣了，隻要他按兵不動，寧州的財貨分他一半。”
“他們能信？”蕭令儀皺眉。
“不用全信，隻要讓他們互相猜忌，遲疑那麼半個時辰，咱們就能騰出手來收拾吳冀遠。”
杜白一口氣說完，身子一軟，差點滑下去。
何濟世趕緊上來給他紮針，那銀針又長又粗，紮得杜白眼皮直跳。
“行了，都去準備吧。”杜白揮了揮手，“天亮之前，我要聽到響。”
眾人退去，帳子裡隻剩下何濟世和蕭令儀。
“你也去。”杜白看著蕭令儀，“你是主心骨，得在城牆上站著。隻要你在，這口氣就在。”
蕭令儀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突然彎下腰，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“杜白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要是死了，我會給你修一座最大的墳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就走，大紅色的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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