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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杜白……好你個杜白。”吳冀遠咬著牙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“跟老子玩聲東擊西?行,老子陪你玩。”
他猛地轉身,衝著帳外吼道:“傳令!明日卯時,全軍造飯!把所有的攻城錘、雲梯、樓車都給老子推上去!老子不過了!一定要把這寧州城給平了!”
……
第三日。
天還沒亮,寧州城的空氣裡就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。
城牆上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黑褐色,層層疊疊,根本洗不刷不掉。斷折的箭杆、破碎的甲片、還有被燒焦的滾木,隨處可見。
杜白是被抬上城樓的。
他發著高燒,身子燙得像塊炭,嘴唇乾裂起皮。何濟世給他灌了兩碗退燒藥,一點用都沒有,但他死活不肯下城牆。
“箭……還有多少?”杜白靠在箭樓的柱子上,聲音虛弱得像是蚊子哼哼。
錢秀英抱著那本賬冊,眼窩深陷,頭發亂糟糟地盤在腦後。她翻開賬冊,手指都在抖。
“沒了。”
“沒了?”杜白費力地抬起眼皮。
“庫房空了。昨晚楊振帶回來的一千多支箭,今早也都分下去了。”
錢秀英合上賬冊,聲音帶著哭腔,“剛才老魯帶著人把城裡的銅錢、銅盆都收上來了,正在鐵匠鋪裡熔。可是來不及啊,做箭頭要時間,還要打磨……”
杜白沉默了片刻,轉頭看向城內。
街道上,一群老人正彎著腰,背著沉重的石塊往城牆上挪。
那是杜廣勢。
老頭子穿著一件破舊的短褐,肩膀上磨破了皮,滲著血。他背著一塊磨盤大的石頭,每走一步都要喘好幾口粗氣,但腳底下卻沒停。
在他身後,杜母端著一個大木桶,裡麵裝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。
杜瑤跟在旁邊,手裡拿著個破碗,正給一個斷了腿的傷兵喂飯。小丫頭的臉上全是黑灰,隻有那雙眼睛還亮著。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
杜白喃喃自語,眼眶有些發熱。他想喊,嗓子卻像是被堵住了。
“都別哭了。”
蕭令儀從城牆另一頭走過來。她身上的銀甲已經變成了暗紅色,那是敵人的血,也是自己人的血。她手裡提著一把卷了刃的長劍,步子邁得很穩。
“哭有什麼用?眼淚能把吳冀遠淹死?”
蕭令儀走到杜白麵前,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,眉頭緊鎖,“燒得這麼厲害,怎麼還上來?”
“我得看著。”杜白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帶血的牙,“我不看著,這幫老少爺們心裡沒底。”
“你看那兒。”蕭令儀指了指城外。
晨霧散去,吳軍的大營裡,戰鼓聲突然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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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安靜比剛才的喧囂更讓人心慌。
緊接著,沉重的車輪碾壓地麵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幾架足有三層樓高的攻城樓車,在幾百個民夫的推動下,緩緩向城牆逼近。樓車頂上蒙著生牛皮,兩邊掛著濕淋淋的棉被,那是防備火攻的。
而在樓車後麵,是一根巨大的撞木。那撞木足有合抱粗,前麵包著鐵皮,做成了狼頭的形狀。
“這是要拚命了。”杜白眯起眼,手指死死扣著牆磚的縫隙,“老狗把壓箱底的家夥都拿出來了。”
“咱們也有壓箱底的。”
魯大師帶著幾個滿臉漆黑的工匠跑了上來,懷裡抱著幾個陶罐子。罐口用黃泥封得死死的,哪怕還沒點火,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火藥味。
“杜大人,這是昨晚趕出來的‘萬人敵’。”魯大師擦了一把臉上的汗,“裡麵的火藥加了您說的白糖和麵粉,威力大,就是引線不太穩,得離近了扔。”
“有多少?”
“不到二十個。”
“夠了。”杜白點了點頭,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麵帶菜色的守軍,“告訴弟兄們,把這玩意兒留給那幾架樓車。隻要樓車一靠牆,就給我往死裡炸!”
魯大師眼皮一跳,重重點頭,抱著罐子轉身就跑。
杜白身子晃了晃,眼前的景象突然開始扭曲。
耳邊像是有一千隻蒼蠅在嗡嗡亂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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