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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水。”杜白嗓子眼裡像是塞了把乾草。
杜瑤趕緊跳起來,從爐子上倒了碗溫水,小心翼翼地喂到杜白嘴邊。
喝了水,杜白才感覺自己這條命算是真正回到了陽間。
他偏過頭,看見老爹杜廣勢正坐在門口的門檻上,手裡拿著那把卷了刃的柴刀,一下一下地磨著。
“爹,別磨了。”杜白聲音有些虛,“聽著滲人。”
杜廣勢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眼兒子,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擠出一絲笑意:“醒了就好。這刀鈍了,得磨快點,萬一那幫畜生再來……”
“來了也不用您上。”杜母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走進來,眼圈紅紅的。
“趕緊把藥喝了。何大夫說了,這藥裡加了人參,是他從那個死掉的蠻子千夫長身上搜出來的,金貴著呢。”
杜白看著那碗藥,苦笑了一聲。
正喝著藥,院門被人推開了。孫小虎一瘸一拐地走進來,胳膊上吊著繃帶,那張原本總是嬉皮笑臉的臉上,此刻卻沒什麼表情。
“白哥。”孫小虎站在床邊,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遞了過來。
“啥東西?”
“名冊。”孫小虎的聲音很低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,“跟我鑽下水道的那五十個弟兄,回來的……都在這上麵了。”
杜白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沒急著接,而是盯著孫小虎的眼睛:“回了多少?”
孫小虎喉結滾動了一下,低下了頭:“十一個。算上我,十二個。”
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。連門口磨刀的聲音都停了。
五十個人,那是五十條活生生的漢子。鑽進那種爛泥坑裡,去乾那九死一生的活。結果,就回來這麼點。
杜白接過那張紙。紙上沾著血,還有泥點子。上麵的名字歪歪扭扭,有的甚至隻是個綽號,像什麼“二狗”、“鐵蛋”。
“撫恤發了嗎?”杜白問。
“發了。”孫小虎吸了吸鼻子,“錢管事把庫底子都掃乾淨了,每家給了十兩銀子,外加兩鬥米。可是白哥,有好幾家的絕戶了,錢都沒地兒送。”
杜白把那張紙疊好,塞進枕頭底下。
“記著。”他看著孫小虎,“這筆賬,咱們得跟吳冀遠那老狗慢慢算。絕戶的,逢年過節,咱們去燒紙。隻要咱們還活著,就不能讓他們在底下當餓死鬼。”
“嗯。”孫小虎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鐵柱呢?”
“還沒醒。”孫小虎歎了口氣,“不過老何說了,那蠻牛命硬,燒已經退了,現在就是睡。李護衛倒是醒了,早起還能喝半碗粥。”
杜白鬆了口氣。隻要人還在,就有希望。
“行了,別在這兒杵著了。”杜白掀開被子,咬著牙想要下床,“扶我一把,去衙門。”
“哥!你還要去?”杜瑤急了,上來就要按住他。
“去。”杜白拍了拍妹子的手,眼神裡透著股子狠勁,“仗打完了,但這爛攤子還得收拾。我不去,殿下一個人撐不住。”
……
寧州府衙,如今也是個半殘的樣子。
大門的紅漆駁落了大半,上麵的牌匾還缺了一角,那是被流矢射斷的。
議事廳裡,氣氛有些壓抑。
蕭令儀坐在主位上,沒穿那身顯眼的銀甲,換了一身素色的長袍,頭發簡單地挽了個髻。雖然看著有些憔悴,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嚴卻比以前更重了。
底下坐著的人不多。衛老、海伯、楊振,還有坐在輪椅上的陳悍。錢秀英正趴在一張桌子上,手裡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。
杜白是被孫小虎架進來的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蕭令儀眉頭一皺,就要起身。
“躺不住。”杜白擺了擺手,示意不用攙扶,自己扶著椅子慢慢坐下,“再躺下去,骨頭都酥了。說說吧,現在是個什麼光景?”
錢秀英停下手裡的動作,抬起頭,那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。
“兩個字,沒錢。”她把賬本往桌上一攤,“庫房裡能跑耗子。糧草還夠吃十天,這還是把繳獲的那些算上了。藥材最缺,尤其是金瘡藥,老何那邊已經開始用草木灰給傷兵止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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