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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她披著那件白天穿過的素色大氅，雙手扶著欄杆，目光並沒有看向遠處的城牆，而是落在了這片漆黑的花園裡。
風吹起她的長發，幾縷發絲拂過臉頰，她沒有去理會，整個人就像是一尊立在寒風中的玉雕。
她在想什麼？
是想那個即將到來的監軍？還是想那個素未謀麵的未婚夫？亦或是……在想這寧清城的出路？
杜白站在假山的陰影裡，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。
隔著幾十步的距離，隔著身份的鴻溝，隔著這亂世的重重算計，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無聲地撞在了一起。
蕭令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。
她微微側頭，目光穿過枯枝的縫隙，準確地落在了杜白藏身的陰影處。那裡黑魆魆的，什麼也看不清，但她就是知道，那裡有人。
而且，那是他。
這一刻，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了風聲。
沒有君臣的禮數，沒有盟友的算計，隻有兩個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中相互取暖的靈魂，隔著夜色，遙遙相望。
杜白沒有走出去行禮，蕭令儀也沒有出聲喝問。
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，看著樓上那道孤單的身影；她也就那麼靜靜地立著，感受著黑暗中那道灼熱而沉默的注視。
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溫熱，同時在兩人心頭蔓延開來。
那是“身無彩鳳雙飛翼，心有靈犀一點通”的默契，也是“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於江湖”的無奈。但在今晚，他們誰也不想相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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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。
蕭令儀緩緩直起身子，對著杜白的方向，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。
那一瞬間，她眼底的迷茫和脆弱似乎都消散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重新燃起的堅定。
她攏了攏大氅，轉身推門，走進了屋內。
隨著房門輕輕合上，那道身影消失在視線中，杜白才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。
這口白氣在冷風中迅速消散，正如他心頭那些紛亂的思緒，此刻都沉澱了下來，化作了一塊堅硬的鐵。
“既然都不甘心……”
杜白看著那扇緊閉的窗戶，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森然的笑意，低聲喃喃道：“那就把這天，捅個窟窿又何妨？”
他轉身，大步沒入黑暗，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次日清晨，寧州城的天空陰沉得厲害，厚重的鉛雲壓在城頭，像是隨時都會塌下來。
一大早，一封加急的塘報就被送到了靖難行轅的案頭。
“來得好快。”
衛老捏著那張薄薄的紙，眉頭皺成了川字紋。
“安平郡王蕭成睿，領正三品監軍使，副使是兵部員外郎劉得水，還有內侍省的太監王德發……這三個人，沒一個是省油的燈。”
大堂內的氣氛有些凝重。
“安平郡王？”趙鐵柱把熟鐵棍往地上一頓，震得青磚地麵嗡嗡響。
“俺聽說過這號人，好像是皇上的親侄子？聽說在京城裡鬥雞走狗是一把好手，打仗？他懂個屁！”
“他不需要懂打仗。”
海伯撥弄著算盤珠子，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，聽著讓人心煩，“他是來奪權的。這還沒到呢，城裡的流言就已經滿天飛了。”
“都說什麼了？”杜白端著茶盞，神色平靜，仿佛昨夜那個在月下心潮起伏的人不是他。
海伯歎了口氣：“說咱們寧清要變天了。說殿下要嫁去鎮北侯府做少奶奶，以後這寧州城就歸了李家。還說……還說杜司馬您功高震主，朝廷打算把您調去京城太仆寺，管馬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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