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京城武官,不是養尊處優的勛貴之後,便是紙上談兵的書生將領,像賈環這樣氣血充盈、殺氣凝而不散的真章漢子,鳳毛麟角。
“折衝校尉賈環,奉令入營!”
他聲如裂帛,震得營內操練的士卒都停下了動作。
一位偏將倚在轅門邊打量著他,暗自嘀咕:
“賈環?莫非是榮寧二府那位?”
當年寧國公、榮國公在軍中何等威重?論功足可封異姓王,卻雙雙推辭,隻求國公之爵——這份知進退的分寸,反讓皇室念念不忘。
如今兩府雖漸式微,但各家仍不敢輕慢,正是因皇帝記著老國公的忠厚。
而軍中多數中高級將領,祖上都曾隨二位國公出生入死,賈家在軍中的根脈,深得難以撼動。
就這樣,賈環登記造冊,正式編入征北大軍。
這支隊伍由鎮國公牛清之孫、現任一等伯牛繼宗掛帥,統稱征北大元帥。
麾下設五位大將軍,其中一人,賈環一眼就認了出來——寧遠侯顧堰開。
“顧廷燁的父親?”
他縮在營帳角落,默默思忖。單看此人屈居牛繼宗之下,卻甘願受命,便知四王八公十二侯的根基有多厚重。
牛繼宗現是一等伯,顧堰開卻是三等侯,爵位更高一級,卻仍聽其節製。
周朝開國以來,功臣如雲,何止四王八公十二侯?
隻是這十六家,乃是最早追隨太祖起兵的從龍舊部,血火裡趟出來的資歷,遠非後來者所能企及。
寧遠侯府是後來才躋身功勛行列的,所以即便如今顧堰開將侯爵由一等降為三等,仍得聽命於一等伯牛繼宗。
牛繼宗壓根沒正眼瞧賈環——他雖認得這是賈家的子弟,但作為老親,早清楚賈環在榮國府裡不受待見,是個被嫌棄的庶子,自然懶得費神。
隻例行公事地寒暄了幾句,無非是些場麵話,順帶轉達了皇帝的諭令與戰前部署。
散會後,賈環的頂頭上司、遊擊將軍便尋了來,丟給他一個消息:
北征軍缺額嚴重,他名下本該滿編的三千人馬,得自己動手湊齊。
賈環可不是傻子。見遊擊將軍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譏誚,立刻明白背後有人使絆子——除了王夫人,再找不出第二人。
可他們萬萬料不到,賈環手裡還攥著三千鐵騎未曾亮出:大雪龍騎。
如今讓他自募新兵?簡直是天賜良機!否則這三千精銳,還真不好名正言順地拉上戰場。
當然,絕不能在京畿招兵。須先奔赴幽州,在那裡整訓三個月,方能正式列陣迎敵。
……
三日後,大軍開拔。京中百姓與官員紛紛出城相送。明知勝算微茫,卻仍盼此行能有所斬獲——哪怕隻為和談多添幾分底氣。
沒錯,仗還沒真打起來,邊關已折損將士三萬餘人,朝廷內部早已悄悄議起和談之事。
隻是皇帝咽不下這口氣,硬是力壓群議,再調十萬兵馬北上,想搏最後一絲轉機。
也正因如此,牛繼宗等宿將心裡都已涼透,隻打算走個過場:保命要緊,反正最後總要坐到談判桌前,何苦拿命去填?
出征將士大多有家人含淚相送,唯獨賈環孑然一身。
趙姨娘和賈探春根本沒能露麵——小吉祥悄悄送來口信,說王夫人尋了個由頭,把兩人嚴嚴實實地鎖在了院子裡。
賈環心頭怒火翻湧,眸中寒意凜冽。她心裡清楚,這一去九死一生;可王夫人竟連最後一麵都不許見?當真是心如蛇蠍!
“等著吧,等我回來那天,定叫你們悔不當初!”
他咬牙暗誓,隨即揚鞭催馬,隨大軍滾滾向北而去。
出征當日,恰有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入京城。見前方旌旗蔽日、甲胄鏗鏘,車夫急忙勒韁避讓,不敢有絲毫耽擱。
哪怕車中坐的是榮國府二爺賈璉。
“小姐,外頭像是大軍出征呢。”
車廂內,丫鬟雪雁輕聲稟道。
林黛玉神色微黯,離了揚州父親身邊,初來京師,終究有些落寞生疏。
她好奇地掀開一角車簾往外張望,目光恰好撞上軍陣邊緣策馬疾馳的賈環——手中一桿霸王破陣槍寒光凜凜。
賈環似有所覺,驀然回頭,與她四目相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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