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顧千帆他們道別後，賈環便攜林黛玉往林府而去。
顧千帆一行則先回客棧歇息一晚，明日再赴盛家下聘。
……
林府門前，林黛玉在丫鬟紫鵑的攙扶下，掀開車簾，腳步微顫地踏下馬車。
他們沒遞帖子，也沒提前知會，林如海壓根兒不知女兒已至。
“是……大小姐？”
門房小廝們一怔，原以為是哪位登門拜謁的貴客，擡眼卻見是林黛玉，頓時齊刷刷愣住，連嘴都合不攏。
不多時，臥病在床、正閉目養神的林如海，忽聽見管家一路疾奔進來，聲音劈了叉似的喊：“老爺！小姐回來了！小姐真的回來了啊！”
林如海猛地睜眼，驚得撐起半身，隨即狂喜湧上眉梢。
“玉兒！我的玉兒回來了！”
他久病纏身，命懸一線，臨終前最大的念想，就是再見女兒一麵。
可託人送往榮國府的信，石沉大海，杳無迴音——他早已斷了指望，誰料，竟真等到了這一天。
很快，賈環與林黛玉就在管家引路下，進了林如海的內室。
屋裡隻他一人，另有一位周姨娘陪侍在側。
林如海並非隻有賈敏一位正妻。當年賈敏病重時，深知自己將不久於人世，唯恐丈夫無人照拂，便親手將身邊最妥帖、最忠厚的貼身大丫鬟擡為姨娘。此人自幼伴著林黛玉長大，從不爭寵，也從不生事。
“爹爹——”
一見父親枯瘦憔悴地躺在榻上，林黛玉霎時潰不成軍，淚水決堤而出。
林如海又何嘗不是？能見愛女最後一麵，他此生再無憾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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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環默默退開幾步，靜候父女二人情緒平復，才緩步上前，朝林如海深深一揖：
“侄兒賈環，見過姑父。”
林如海一愣，繼而震驚：“你……便是冠軍侯？”
他不能不驚。身為景德帝心腹重臣，他常年經手皇城司密報，對賈環的履歷、權柄、手段，清楚得如同掌紋。
此前他還暗自寬慰：自己若不在了，有這麼個少年英才在賈府撐腰，玉兒往後也不至於失依無靠。
哪想到，護送女兒千裡歸家的，竟是這位手握實權的冠軍侯！他心頭一熱，幾乎哽咽。
不過若他稍後聽說——林府本未被知會，賈府更壓根兒沒打算放人，全是賈環頂著上下壓力、硬生生把林黛玉接出來的——怕是要氣得當場拍案。
“姑父是長輩，喚我一聲‘環哥兒’便好。”賈環笑著道。
林如海頷首，目光裡滿是讚許。年少封侯、位極人臣，本以為是個鋒芒畢露的性子，誰知謙和沉穩，毫無驕矜之氣。
兩人寒暄幾句，賈環話鋒一轉：“我新請來一位名醫，不如讓他替姑父瞧瞧？”
他一直疑心林如海這病來得古怪，連景德帝也隱隱覺得不對勁。
可惜宮中派來的太醫反覆查驗，始終查不出端倪；如今李時珍到了，或許真能揪出那點隱秘的癥結。
林如海雖不大信，但還是點頭應允，給了賈環這個麵子。
李時珍由燕雲十八騎護送入內，先向賈環躬身行禮，隨即俯身診脈、察色、問症，一絲不苟。
約莫一炷香工夫，他直起身，麵色凝重：“中毒。林大人中的，是一種極罕的慢毒。”
林黛玉一聽，身子晃了晃，險些栽倒，幸被紫鵑一把扶住。
賈環目光一沉：“神醫可解？”
李時珍微微一笑，胸有成竹：“《千金方》裡早備著解法，不足為慮。”
他是明朝一代宗師，而當下世道，連宋朝都已湮滅，更遑論明代。
醫術代代推演，雖古之名醫多有奇效，但論體係之完備、藥理之精微、驗方之浩繁，無人能越李時珍其右。
藥方開畢，賈環並未交給旁人，而是直接遞予燕雲十八騎。
“敢對姑父下毒，定是身邊出了內鬼。往後姑父的飲食起居，我自會派人嚴加盯防。”
林如海聽罷，鄭重點頭，望向賈環的眼神，愈發欣慰：“賈府有你這等麒麟兒，再興百年，絕非虛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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